这里的设计师是什么崇尚浪漫的艺术家吗?为什么每一条走廊每一个班级教室都必须面朝大海?视野是绝佳了,结果就是内部结构错综复杂,走廊七拐八绕,像个迷宫。
……新生怎么办?难道入学时每人都会发一张沧明的地图吗?
人一生病,情绪就格外脆弱,尤其像夏桑安这样,集“社恐”、“迷路”、“难受”、“自觉考砸”于一身的病号,委屈和沮丧直接封了顶。
他觉得自己很没用,很没出息。
更觉得自己是个傻逼,为什么这么大人了还能在学校里迷路?来的时候干什么了,为什么不记路?
他低着头,抱着自己的笔袋子,默默地在各回各班的学生人群里找着路。身边的人越多,他就越是胸闷气短,最后只能躲到一个人相对少的地方,靠着栏杆,大口的呼吸着冷空气。
南淮下了两天一夜的雪,即便沧明已经组织学生扫了雪,还是一片白茫。他后腰刚一碰到栏杆,发起烧来的脑瓜子灵机一动。
这里是一楼,翻出去不就行了?反正现在大部分学生都回教室了,走廊已经没有人了。
说干就干!
把笔袋往怀里一塞,双手撑住石质栏杆,手臂用力,提起自己就打算抬腿往上跨。
就在身体重心刚刚上移,那条腿还没来得及跨过去呢,一只手臂陡然从他身后横插过来,结实有力,一把揽住了他的腰。
好大的力道,直接把他整个人从栏杆上“薅”了下来。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夏桑安惊喘一声,僵硬地站在原地,一股熟悉的木质香从他身后笼罩过来。
不用回头,他知道这是谁,而且也不敢回头,只觉得好尴尬,不是因为自己“翻墙”被抓包了,而是——
“你……你怎么能这么抱我啊……”
夏桑安嘟囔一句,脚下一软,侧腰猛地撞向身旁的石头栏杆,痛得他倒抽了口凉气。
这下是彻底让病中的小朋友绷不住了,那股委屈再也压不下去,他知道陈准个子高,但是这么单手揽他是不是也显得他太弱了?
他怎么说也是个17岁的高中生。更何况,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专门看他笑话吗?或者等他翻过去再出来也行啊……没眼力见!他抱着自己的笔袋,别过头。
丢人…
夏桑安你真的很丢人。
哭了你就更丢人。
他死死忍着眼眶里的眼泪,一遍一遍的在心里骂自己,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让自己别那么软弱,显然用错了方法,越骂越想哭。
闭上眼睛,声音有些发颤:“…你还要上晚自习吧,我先回家了。”
下一刻,额头上再次抵过来一只冰凉的手。陈准只是默默地看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三三,”他目光落在夏桑安刚才被撞到的地方,微微捏了下指尖。
“期中考试这两天,不上晚自习。”
说完,他将夏桑安怀里抱着的笔袋抽出来,又自然地抬起胳膊,像是在示意可以扶着他走:“回家了,秦叔在校门口等着了。”
夏桑安呆呆地看了他半晌,垂下头,手臂固执地往后缩了一下躲开他。
“我自己能走。”他声音在高烧下有些哑了,别开脸,想用这种方式维持着那点摇摇欲坠、有点可怜的自尊。
陈准将手收了回去,没说什么。
而夏桑安只是抿着唇,心里可能也是堵着气,就想证明给他看,转过身,迈开步子就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这坚/挺的步伐走了不到十步,面对眼前又一个一模一样,长长延伸不知道去哪的“海景”走廊,他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往哪走?这傍晚的海看起来好像会吃人呢。
大脑因为晕眩和焦虑彻底宕机,一片空白。夏桑安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想起来这一幕,估计觉得自己没烧傻都是脑瓜子天生条件好。
但未来是未来,现在小朋友整个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和无助。愣楞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背影都透着绝望。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大概是烧耳背了,夏桑安没反应。
几声脚步声自身后响起,陈准这次没有试图扶他,也没逗他,平静地越过他,走到侧前方大概半步远的位置停下来。
这距离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夏桑安觉得难受,又能让他清晰地看到他往哪走,更能在他体力不支时,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走吧,别让秦叔等久了。”陈准说完便迈开了步子。没有回头,像是笃定他一定会跟上。
夏桑安在听到这个声线时,鼻腔猛地又一酸,死死咬住下唇,将那股汹涌的委屈和依赖感强行压下,抬起灌了铅的腿,一步一步跟上了那个背影。
十一月的海风太冷了,吹过一前一后的两个少年,但这夕阳又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