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个大雪天偷偷跑出去哭,还不敢回家的小屁孩。
有点窘。他低下头,手指蜷缩了一下,几步上前一把拉住拉杆,声音闷在围巾里又快又含糊:“谢谢…我先去收拾。”
说完也没等陈准反应,侧身就想逃,冲到楼梯口,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房间在哪儿。
夏桑安吸了吸鼻子,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难受又浮了上来,酸胀地堵在喉咙口,他真想就地把自己埋了,还不如冻死在外面,起码不会这么难堪。或者一开始就不要心血来潮去看什么海,就算要哭,锁在房间里哭也行啊。
一切都糟透了,脑子一团乱,身上也不太舒服,他本该像桑芜要求的那样给陈准留下一个好的初印象,但现在,他在陈准眼里。
大概就是很好笑,很狼狈,很无理取闹。
他正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身后响起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陈准停在身边,将行李箱的拉杆收起,单手利落一提,迈上了台阶。
走了两步没听到跟上的动静,回过头,语气平常:“挺冷的,先上去洗个热水澡。”
不笑他,不问他,也不调侃他,更没莫名其妙地摆哥哥架子说教他。夏桑安看着那个背影,低下头默默跟了上去。
好吧……好像,比他想象中的好太多,好人卡进度百分之五十。
跟在陈准身后,夏桑安此时浆糊般的大脑逐渐歪掉了重点。
他好高,肩平背直,这学校的校服好好看,腰是腰腿是腿的,裤管笔直的能削萝卜菜。
比陈准足足矮了十多公分的Beta夏桑安悲愤地想:成年前一定要超过他。
陈准把他送到门口后也没进去,只是朝他友善地笑了笑,便转身进了隔壁房间。直到听到隔壁门锁合上的“咔哒”轻响,夏桑安才从混沌的思绪里扒拉出一点不对劲。
好人卡进度,清零了。
夏桑安小朋友一向擅长察言观色、脑子转得快,即便此刻好像进了点雪花,化成了水,他搅合搅合之后,还是能品出一丝异样。
这笑标准、友好,无可指摘,但后面藏着什么……暂时没看出来。他现在只有一个模糊又强烈的直觉:陈准不简单,像个……道行颇深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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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了个热水澡,身体暖和了,夏桑安却感觉自己还是没活过来。
一是大脑仿佛自成一体,不受控制地反复琢磨陈准那个笑背后的含义,钻进了牛角尖,二是迫在眉睫的焦虑压得他喘不过气——期中考试就在后天。
他头发只吹到半干,便胡乱地从早已被提前收拾好的书架上抽出一本题册,瘫在桌上埋头苦做。
沧明私立在高一下学期末就已经按照选科成绩分了重点AB班,如今高二上学期已过半,各个班早已形成了稳定的节奏。
他这个时间点硬插进来,无异于一艘小船突然闯入了航舰队,格格不入。
即便有“期中前夕匆匆转学”作万能借口,他也决不允许自己考砸。作为半路插进来的转学生,想进重点班,这次期中的总分不能掉出年级百分之五。
这么多年,夏桑安把自己逼得太紧。即便现在大脑昏沉,因长途跋涉脊椎酸胀,他也不敢松懈。
他边刷题边想,越想压力越大。笔尖悬在题上,那些他熟悉的知识点变得异常陌生,每一个字单拎出来他都认得,进了脑子里,却糊成了毛线团,怎么解都解不开。
眉心久久无法舒展,头越来越痛,他烦躁地用笔尾敲了两下额头,试图驱散那片阻止他思考的迷雾。
桌边的手机一直接连亮起、震动,他终于察觉到,猛地抓起手机。
循屿:[那会去处理了点事,没及时回消息。]
循屿:[你到家了吗?南淮下雪很冷,别乱跑。]
夏桑安看到消息,心里的委屈劲儿又上来了:我刚才那么需要你,你都不回消息,什么事情能忙那么久都不看手机……
可是委屈着委屈着,看到“别乱跑”三个字他又觉得心虚。他不光乱跑了,还被“新哥哥”捡回家了,现在还觉得“新哥哥”好像人还挺好的,他突然觉得这对循屿是一种背叛。
明明说过只这么喊循屿的。循屿哥最好,所以就算陈准再好,他也绝对不会认陈准当哥的。
脑袋昏昏沉沉,打字也费力,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索性直接哼哼唧唧地发了几句语音过去。
“没乱跑。”
“我没出去…在做题…”
“哥哥…想你了。”
夏桑安总是这样。面对循屿,下意识就想撒娇,平时他大都只喊“哥”,现在可能是真的太难受,委屈又无助,还急得想撞墙,这句“哥哥”也就这么脱口而出。
把额头贴在冰凉的桌面上,闭着眼睛深深吁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