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兵


    如同一道从山顶劈凿下的一道刻痕,带起一路电光火石的刺耳声响。

    飞沙滚石,唯一亮眼的便是一道泛着皎白温润色泽的锁链横扫而来。

    慕归寒只觉得那东西眼熟得紧,环环相扣的锁链仿若没有源头,将翻飞的火舌卷起一道,驱散了眼前的阴霾。

    而后便是随着锁链打下的紫金色天雷,在慕归寒闪身朝后闪避时,身边却有一道身影迎难而上,比闪电更为迅捷,和那道雷光相撞。

    然后整个空间瓦解,就连脚下所站的焦土也化作一吹即散的散沙,让他一下落空,瞬间失坠。

    不过有人在他下落前一步,伸手捞了他一把,拽着他的衣领将人随手放回实处。

    带着一手血腥之味,让慕归寒不由呼吸一滞。

    他抬头看着面前堆叠的尸块,上面还有几分眼熟的肢体,他心中不免有些骇然,顺着堆叠的残骸抬头,看见叶清澜支着腿站在上面几步看着他。

    对上目光后又很快收回,偏头看着悬于他们上空的离昀仙尊。

    叶清澜眉间微挑,遥声问:“这就是您说的……天降奇兵?”

    离昀负手,下降几寸后看着自己捏碎雷光的另一只手对叶清澜说:“那你说够不够奇吧?”

    叶清澜道:“十分惊奇。”

    他停顿须臾,余光瞥了眼慕归寒问:“可以申请撤回吗?”

    离昀:“……”

    离昀扶额:“本尊可没有多余的神魂再捏一个芥子空间来保他了。”

    叶清澜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抬头看着上空说:“那师尊有把握吗?”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黑红的天空上悬挂着慕归寒在彩南镇见到的那般漩涡,雷光乌云裹挟的一个扭曲洞口。

    他仰着头,脖颈修长,能让人清晰看见他衣领处延伸出来的血色图腾一直爬到耳后,如同撕裂渗血的伤口。

    雷光落下时,那些奇诡的图案如同被引燃,闪烁出刺眼夺目的光,离昀垂眸瞥他,语气有几分微不可察的笑:“你问这话的时候,不觉得可笑吗?”

    叶清澜:“……”

    他想了想,认同道:“那倒也是。”

    离昀轻飘飘说:“天谴罢了。”能帮叶清澜躲过一次,就能躲过第二次。

    ……

    齐如舫在议事堂支着头沉默良久,直到临仙坛弟子有些焦急地再次询问,林如笙坐在上方仍旧沉着地饮茶,对他们说了句:“稍安勿躁。”

    临仙坛使者说:“听闻近来妖界有魔魂踪迹,疑似百年前那位陨落魔尊遗留。

    当初现月君信誓旦旦宣告魔尊魂飞魄散,怎还会有魔魂残留?不知可否请现月君出个面,随我们一同去妖界调查一番。”

    林如笙道:“那恐怕不方便。”

    下方问:“现月君如今身在何处?”

    林如笙战术性一笑,低头又喝了一口茶,目光瞥向下方闭目养神的齐如舫,指望神魂出窍的此人能恰到好处地醒来救场。

    但他茶过三巡,临仙坛的话题抛来抛去推诿了三圈,齐如舫依然四平八稳。再拖下去,难免这些人看不出来异常。

    林如笙苦笑:“人间四方皆不太平,我家师弟自然是去除祟平乱了。”

    临仙坛使者闻言笑吟吟回复:“听闻人界最近最乱的莫过于仙来城的失踪孩童,彩南镇的两界乱流。现月君既然如此侠肝义胆,莫不是已先一步去了妖界?”

    林如笙:“……”

    不等他回复,临仙坛使者又说:“林掌门总是对现月君的行踪讳莫如深,究竟是真的不知晓,还是有意隐瞒某些出格之举?”

    林如笙:“…………”

    他倒是不介意跟临仙坛虚与委蛇,但是不论如何,总归有个限度。

    总是拿这些似是而非的猜测来试探八象门就有些不礼貌了……林如笙正寻思如何体面地同他们撕破脸皮,手指摩挲着杯面,下方驻足的亲传弟子瞥见他的小动作,很上道地挺直背板,不动声色地扶上腰间的仙剑,随时准备号令。

    大厅内沉默间,一直神游天外的齐如舫冷不防冒出了一句:“天道啊,命运啊……你们临仙坛不是很会替人看命数么?

    不妨算一算,这一次究竟是魔尊先杀回来,还是仙尊先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