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后他反应过来不是错觉,是方才花复双点燃的符纸落下的烟雾,不知为何忽然弥漫开了。
这屋内灯影幢幢,将浓重烟雾的影子照打在木质墙板上,宛如翻飞的鬼影,慕归寒眯着眼看了片刻,那鬼影竟逐渐清晰起来,变成了一个衣袂飘飘的人。
这人动作比他迅速,在慕归寒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破阵出门时便将他反手擒住,待将人拉回后又迅速松开,那反应像一不小心下意识地抓错人后即刻松手。
甚至带着半分嫌弃。
慕归寒瞪眼一看,尚未瞧真切那人面,对方又是无奈又是厌烦又是不甘地开口:“怎么是你?”
慕归寒听罢脸色也挂了起来,问:“齐师伯以为呢?”
肖似齐如舫的人影不答反问:“你师尊呢?”
慕归寒一顿,不待他开口,齐如舫便自顾自回答:“哦,还在妖界。”
说完,有些不耐烦地“啧”道:“净给人添麻烦。”
慕归寒默然,见齐如舫一副了然模样,问:“师伯早知如此?”
齐如舫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番后一扬手,在慕归寒腰间一捞。
慕归寒下意识抬手按住右腰,但还是没料到齐如舫的忽然动作,那常在腰间挂着的,自己已然习惯的重量骤然一轻,他抬头,见齐如舫手心赫然握着一副令牌。
慕归寒心里有些不虞,神色不显,张口欲言,齐如舫一声嗤笑已经出口,颇有些阴阳怪气道:“他是上辈子欠你了么?倒是事事替你打点的周到。”
慕归寒:“……”
慕归寒皱眉,依旧客客气气开口说:“还请师伯将弟子的令牌换回来。”
齐如舫指尖挑过令牌上的环扣,那张雕着卷云和翻浪的令牌挂在他指节轻轻摇晃,上面阳雕花纹在昏暗灯光下若隐若现。
齐如舫问:“你小子瞧清楚点,这是你的令牌吗?”
自打齐如舫出现后就一直缩在一边的花复双在后面眯着眼瞧了片刻,轻声答:“这是……小师叔的。上面还有八象门的传送阵法的对接痕迹。”
慕归寒闻言蓦然反应过来,伸手在自己贴胸的衣襟内侧摸了摸。
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这一世并没有把腰牌挂在自己身上,自打那一次下山之后就收进了口袋。
可能是以前的习惯,叫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种穿戴上面的细节,竟一直都没有发现这块不属于自己腰牌。
叶清澜把自己的令牌放在他身上,是早就想到若慕归寒不乖乖听话,他也有办法让他安全回到八象门。
可为什么要拿走他的令牌呢?
慕归寒抬眼看向齐如舫,对方的脸色冷了几个度,连带着看向慕归寒时都带上了明显的怨怼。
“不好!”
慕归寒惊觉起那些让他不安的却不明晰的细节,说完便想要离开这一隅之地,不管不顾再去一次妖界。
齐如舫却再次阻止了他,“你想要找死我不拦,但你师尊费尽心思要保你,我不能让他心思落空。”
“那他呢?师伯不管他了吗?”
齐如舫皱眉:“就没管住过……”他似乎还有话未说出口,可剩下的言语没机会再说,这摇摇欲坠的小房子终于不堪重负,在咔吱咔吱、啪嗒啪嗒、轰隆隆的三重摧残之下,一段房梁轰然落下,齐如舫抬手扬起一个防护阵法,对花复双吩咐:“开阵,回山。”
其余的弟子们闻言纷纷各就各位,符纸落在阵眼,在那破烂窗户被吹开的瞬间,屋内七名弟子全都淹没于传送阵法的光芒,唯余他和齐如舫。
准确来说,是只剩下慕归寒一人困于“齐如舫”留下的结界内。
房梁断裂,屋瓦掀飞,那些弟子传送走的一刹那,慕归寒又看见了满眼的迷雾。
齐如舫抓着他的触感消失了,化作了烟雾,似乎他的存在一开始就是假象。但慕归寒感觉得到自己周围浮动的咒法是真实存在的,于齐如舫的灵力波动如出一辙。
“临仙坛如今留在八象门,魔魂一事牵连颇多,三界不宁,无缓军之地。原本有一地,不到万不得已不便开启,那是留给你师尊的。
如果是他带你,或许能进。你的话……全看命了。”
齐如舫很委婉地表示了一番免责,说完那些浮动的咒印就从慕归寒指缝中慢慢流失,如同一捧手中沙,沿着风向扑朔在他的衣摆。
然后更为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慕归寒接触到咒印的身躯像溶解的颜料,被粗暴的风一搅,便和化作星点的灵力粒子融合,乱入沙土之中。
视线溃散的那一刻,慕归寒似乎看见了浑浊的天忽然晴朗,刚入黑市那日瞧见的漩涡重新出现在了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