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内心焦灼,搁医院走廊咔咔疾走,已然失去了往日冷静睿智的风度。
她已经二十四小时没合眼了,顶着一对黑眼圈儿,走路直打晃。
VIP病房的门虚掩着,没能关住里头的声浪。一阵笑声顺着门缝溜出来,鲜活、有力,在空旷的走廊里飘荡,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呼吸一滞,猛地刹住脚步。
是爷爷的笑声,那种她已经许久没听过的,十分畅快的笑声。
透过门上那一方窄窄的玻璃,她看见爷爷躺在病床上,虽然脸色有些灰暗,但眉目却是舒展着的。
“小林你这手法忒带劲了,地道!”
爷爷的声音透着罕见的愉悦。
“比我家然然按得舒服多啦。”
只见一个穿着橘黄色工作服的年轻男人背对着门,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结实,正一下下给爷爷按摩着小腿。
那简单的工作服下头,露出一条非主流的破洞牛仔裤,裤脚的须边很长,随着他的动作晃晃荡荡。
他一头小卷发,还染成了时髦的浅金色,泛着生动的光泽,那额前的碎发随着他按摩的动作微微颤动,与病房肃穆的氛围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爷爷您别这么说,我这是体力劳动,听说您孙女可是事业型女强人,比我这干粗活儿的强多了。”
男人的声音很清亮,带着年轻人的干脆。
“给我爷爷按摩是粗活儿?主治医生呢?你们医院就这种专业水准!”
咣当一声,虚掩的门被一把推开,张书然冷硬尖刻的声音划破空气,伴随着七厘米的黑色小羊皮高跟鞋踩着地板嗒嗒作响,每一步都带着兴师问罪的焦灼。
两天前,爷爷张久堂在外出考察工厂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伤了尾巴根,到医院经过一系列检查又发现是肝癌中期,情况很不乐观。
张书然这两天都快急完了,她一听到消息,就立刻丢下海外的项目,昼夜兼程地赶回来,心力交瘁。
结果一到医院,就见这么个打扮得不伦不类的男生给爷爷做康复,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窜上了天灵盖。
“哎哟,我的大孙女回来啦?”
爷爷抬眼看到她,眼前一亮,虽然讲话时明显中气不足,但是高兴却藏不住。
“爷爷,对不住,我回来晚了。”
话一出口,强撑了一路的硬壳碎裂,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爷爷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她快步上前,扶起他。
而旁边刚被他斥责过的男护工则极有眼力见儿地摇动病床扶手,将床板升起一个舒服的角度,方便老爷子斜靠着。
爷爷伸手够着书然,帮她抹着眼泪,故意逗她:“好几年没见你哭鼻子了,怎么越大还越没出息?别伤心,这有什么的,我这不还没死呢嘛。”
“可别瞎说!”
张书然一把攥住爷爷的手,声音发哽。
爷爷指着旁边的年轻人,对张书然说道:“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小伙子叫林之夏,是医院临时帮忙找的护工,人可实诚了,干活儿还踏实,我就把他留下来照顾我了,这几天你不在,多亏有他,你可别说人家不专业!快,跟人赔个不是。”
方才,林之夏正和张老爷子聊得起劲儿,突然间一个女的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劈头盖脸地就数落他,着实让他吓了一跳。
结果,发现来人竟然是老人家的孙女,他只好忍气吞声地杵在一旁。
此刻被点名,出于礼貌,他率先打起了招呼,道了一声:“张姐,您好。”
他双手交叠于身前,向张书然恭敬地欠了欠身。抬起头时,脸上用力展开了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看清眼前护工的正脸,张书然的心里禁不住惊艳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几周前,集团下属的一个娱乐公司领导过来汇报时,展示的那些艺人照片,好像都还没有眼前这个男护工长得扎眼呢!
男生容貌精致,唇红齿白,面庞线条柔和顺畅,却又不失立体感,眉眼间散发着少年的清澈与灵动,笑起来时宛若春日暖阳。
她想了想现在的经济形势,确实有些下行的势头,不过工作真的有这么不好找吗?这么高颜值的小白脸儿都来当护工了!
张书然微微颔首示意,看这男护工虽然打扮得有些非主流,但是神态举止却很正常,言语动作间透着些年轻人特有的腼腆。
她不禁为刚才自己的情绪失控而感到一点点愧疚。
自己不该那么说他的,似乎有点欺负人了。
她收敛了下心神,尽力将嘴角弯成一种向上的弧度,略带歉意地说道:“嗯,你好!刚才抱歉,不该那么讲话,吓着你了吧,最近一直没休息好,所以态度比较糟糕,你别往心里去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