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精大王打断道:“渊噬只剩下一年了。”
“!?”乌名顿时无话可说。
只剩下一年时间,那就算再怎么精打细算,工期也是绝对赶不及了……甚至说,就算没有地裂之战造成的惨重伤亡,人类仍在和平安逸的全盛时期,怕也绝难在短短一年时间里,修成一座突破云障的高塔。
事实上,以背景设定中,人类一盘散沙,上下离心的境况来看,很可能工程进度还不如现下的奴工时期……
更不用说眼下的工期预期,其实都还是乐观预期,真等高塔修到数千米高,直面云障的时候……指不定还有多少全新的艰难险阻要面对,工期只会比预期更长。
“大王,此事……确凿无疑吗?”
山精大王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渊噬的凶险,我等深渊住民比任何人都清楚……而其凶险之最,就在于反复无常。有时会沉睡百年,在幽隙中蛰伏不出,有时又会在短短数个小时内就向上喷涌蔓延数百米,吞噬成千上万的生灵。
“自我等部族诞生的那一刻起,从没有任何一位长老、先知能完美预言渊噬汹涌的时机,所以你要问我是否确凿无疑,我不能点头应你。
“但是,我们正是靠着我在五年前得到的先祖灵启,及时整合了所有部族,发动地裂之战,赶在渊噬蔓延之前来到了地表之上。此次渊噬之凶猛,过去数千年间都不曾有过,而先祖灵启,也前所未有的清晰。所以纵然祖先们的启迪有错漏的可能,我也宁可信其有。”
听到这里,乌名再无疑问。
“所以这通天塔,就只是一场大王许给大家的美梦?”
山精大王轻笑了两声,说道:“我等无梦之生灵,哪有美梦可言?但如果没有通天塔拴住大伙儿,只怕不用几个月,这群嗜杀成性的东西,在杀光了此地人类后,就要自相残杀,甚至不用等渊噬来,就会将所有生灵都杀个一干二净。”
乌名沉吟了下,深有同感地点了头。
尽管在他接触下来,无论是这位实力堪比元婴的大王,还是常伴身边的木长老,都颇为聪慧灵性,几乎和人类无异……但占据族群大多数的山精们,却的确都还是灰针林中那般模样,残忍嗜杀,几乎没有理性可言。
如今这般组织度,只有一小部分来自山精大王的威信,其余尽是靠着对渊噬的畏惧;以及对云障上的丰饶乐土的贪婪维系下来的。
如果没有通天塔,结局定然是在渊噬到来之前,便已世界末日。
但是反过来说,这通天塔的美梦,有效期不过一年。在短短一年时间里,不靠通天塔打破云障……靠一枚造梦的玉茧,又要如何在渊噬下生存?
总不成这大罗妄母的梦境,是连肉身都能一道容纳进去的翡翠色的吧?
正思忖间,山精大王忽然问道:“你可知道,梦与现实最大的分别在哪里?”
乌名闻言一怔,随即脑中灵光一闪,答道:“我没做过梦,只能猜想……莫非是时间流速不同?”
山精大王却反而错愕,双目中的幽光明显绽放了一瞬。
“猜的没错,梦中的世界历经数年,现实中或许也才短短片刻。而大罗妄母的梦境更胜常人的庸梦,无极妙境中,哪怕推演万年,现实中也不过短短一瞬之间。”
听到此处,乌名已全数了然。
“所以大王是想要在末日之前,为我们在梦中开辟一片近乎永恒的乐土?”
对于这个结论,乌名只觉荒诞之余,却是处处合理。
既然如今已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那么就算是一场美梦,也应该把握到底。
或许现实中,一众山精终会被渊噬吞没,但在吞没前,它们却已在无极妙境中经历了数百上千年的快乐,当真死而无憾了。
只有两个问题。
其一是:山精是不会做梦的。
“所以,大王才刻意留下人类?并不是为了让他们修筑通天塔,而是让他们为咱们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