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取文件时，已是深夜。

    整栋大楼几乎空无一人。我的办公室漆黑一片，摸索着开灯时，听到许念念在身后轻轻“啊”了一声。

    “在这等着。”我走向文件柜，“我拿份资料就走。”

    转身时，我看到许念念站在我的办公桌前，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半开的抽屉上——那里放着我每天都要服用的抗抑郁药。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也许没看清是什么。

    回程的车里很安静。

    许念念指路时声音很轻：“前面路口左转……就停在那个便利店前面吧，里面巷子太窄，车进不去。”

    我没理会，径直将车开进了小巷。巷子尽头是一栋破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楼道灯坏了，黑暗中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和醉醺醺的叫骂。

    许念念的脸色刷地变白：“谢谢陆总送我回来，明天见！”

    她刚推开车门，楼道里就踉跄着冲出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拎着酒瓶。

    许父看到女儿，骂得更凶了：“死丫头现在才回来？又去哪鬼混了？钱呢？这个月的生活费呢？”

    许念念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这样的场景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生。

    “问你话呢！”许父摇晃着走近，酒气熏天。

    我不知何时已经下车，挡在许念念前面。

    许父眯着醉眼打量我：“哦，包养我女儿的大款？那正好，给钱！”

    我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钞票：“这些够你今晚住酒店了。”

    许父抢过钱，骂骂咧咧地走了。许念念站在原地，耻辱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不是你的错。”我说，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需要我陪你上去吗？你母亲……”

    “不用了，她……习惯了。”许念念艰难地说，“谢谢您送我回来。”

    她转身要走，我叫住她：“等一下。”从后备箱拿出一个纸袋，“峰会的纪念品，给你。”

    她接过袋子，里面是一台最新款的平板电脑。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工作需要。”我已经回到车上，“明天准时到公司。”

    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楼道里，我握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那个平板电脑根本不是峰会纪念品，而是我上周就买好，一直放在车里的。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公司就被林妍拦住：“许小姐问您今天有什么安排。”

    “让她整理昨天的会议记录。”我说，然后想起什么，“对了，她昨天表现得很好。”

    林妍的表情有些古怪：“周小姐回来了，所以……”

    “周莹？”我皱眉，“她来干什么？”

    “说是来谈合作，但……”林妍欲言又止。

    我大步走向办公室，推开门就看到周莹坐在我的椅子上。

    三年过去，她依然美得张扬，一身利落的黑色套装，红唇如血。

    “好久不见，陆总。”她笑着站起身，“听说你找了个小女朋友？”

    “与你无关。”我冷冷地说，“有事说事。”

    周莹耸耸肩，递给我一份文件：“新公司的企划案，看在老交情的份上，给点建议？”

    我随手翻看，实质内容乏善可陈，明显是来探虚实的。正要拒绝，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陆总，会议记录整理好了……”许念念推门进来，看到周莹后僵在原地。

    周莹上下打量她，红唇勾起一抹冷笑：“这就是那个高中生？”她走近许念念，声音甜得发腻，“听着，小姑娘。陆沉对新鲜事物总是有点……收集癖。但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她凑近许念念耳边，却故意让我听见，“他很快就会腻的。”

    “够了！”我厉声打断，“许念念，把文件放下就出去。周莹，你也该走了。”

    周莹优雅地拎起包包，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她确实有点像苏媛，特别是那颗泪痣。你真可悲，陆沉。”

    门关上后，我站在原地，胸口翻腾着莫名的怒火。

    不是因为周莹提到了苏媛，而是因为她对许念念的羞辱。更让我愤怒的是，我竟然无法反驳——最初注意到许念念，确实是因为她眼角的泪痣让我想起苏媛。

    但现在……我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现在一切都不同了。许念念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她就是她自己——那个在雨天撞进我生命里，带着一身才华和倔强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