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
“冰块。”纪深庭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比刚才更低沉,带着一丝被夜色浸透的沙哑。
谢海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将门拉开一条狭窄的缝隙。温热潮湿的水汽氤氲而出,他低着头,不敢去看门外那双眼睛,只伸出一只还在滴水的手,声音细若蚊呐:“谢谢哥。”
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将一个用干净毛巾仔细包裹好的冰袋递了过来。指尖在潮湿的空气中短暂相触,谢海安猛地一颤——哥哥的指尖冰凉刺骨,甚至比毛巾里的冰块,更不带一丝暖意。
他像被冻伤般飞快地缩回手,紧紧攥住那个带着凉意的冰袋。
“早点休息。”纪深庭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说完,脚步声便再次响起,毫不犹豫地远离,回到了那片属于他的、谢海安永远无法真正踏入的寂静领域。
“咔哒。”轻微的关门声从主卧方向传来,像是一个明确的界限。
谢海安关紧浴室门,背靠着门板,脱力般缓缓坐倒在地。冰袋的寒意透过毛巾渗入皮肤,暂时镇住了烫伤的灼痛,却丝毫无法驱散心底那股不断蔓延的、冰冷的失落。
他低头,怔怔地看着手中被毛巾细心包裹的冰袋。哥哥总是这样,沉默地、周到地履行着照顾他的责任,连这种细节都无可指摘。可这份无微不至里,却透着一种公式化的冷静,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屏障。他给予温暖,却吝啬温度;他提供庇护,却从不允许靠近。
浴室里还弥漫着沐浴露的香气和周雯留下的淡淡酒气,但谢海安却仿佛只能嗅到那一缕残存在空气中的、属于纪深庭的,清冽的烟草味和……那更深处的,无法融化的冰冷。
他蜷缩起身体,将发烫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冰袋上,仿佛这样就能冷却心里那些翻腾不休的、滚烫而酸涩的念头。
屋外一片寂静。哥哥是不是又回到了那个沙发,点燃了新的香烟,将自己重新埋藏进那孤独的、无人能解的迷雾里?
而他,被留在这片湿漉漉的、充满自身狼狈和秘密的寂静中。救赎遥远得像天边的寒星,而这深入骨髓的依赖,早已变成一种甜蜜与痛苦交织的、无望的煎熬。就像这冰袋,暂时缓解了表面的灼热,却让内里的寒意,更加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