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许念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她睁开眼,看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像一条被拉长的影子。林薇还在睡,嘴里嘟囔着“糖醋排骨”,宋语欣则已经不在宿舍了,应该是跟她的朋友去逛街了。许念轻轻起床,洗漱完后,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本《诗经》和江叙的书法社招新宣传单,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去图书馆看看——她想借一本《宋词三百首》,也想……看看能不能遇到江叙,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他的嘴角,确认他没事。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翻书声和空调的嗡嗡声。许念走到文学区,在书架上寻找《宋词三百首》,指尖划过一本本厚厚的书脊,心里有点紧张。忽然,她的指尖顿住了——在《宋词三百首》的旁边,放着一本《艺术史》,书脊上沾着一点墨渍,和她上次在江叙桌上看到的那本很像。
她抬头,就看到江叙站在书架的另一头。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没戴帽子,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少了昨天的戾气,多了几分少年气。他的嘴角果然有一道淡淡的伤痕,已经结了痂,像一片小小的落叶贴在脸上。他手里拿着一本画册,正低头翻着,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许念的心跳瞬间加速,她下意识地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江叙抬起头,目光正好落在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念的脸瞬间红了,她连忙低下头,假装继续找书,手指却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在找什么?”江叙的声音从书架那头传来,清冽中带着点漫不经心,像风拂过水面。
许念的声音有点发颤:“《宋……宋词三百首》。”
“在最上层,你够不到。”江叙说着,走到她身边,伸手从书架最上层拿下那本《宋词三百首》,递给她,“这个?”
许念接过书,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带着点烟味的残留。她连忙缩回手,小声说:“嗯,对,谢……谢谢你。”
“没承。”江叙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诗经》上,顿了顿,“你很喜欢古典诗词?”
“嗯,”许念点点头,手指摩挲着《诗经》的封面,“觉得……很有味道。”
江叙没说话,只是低头翻了翻手里的画册,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休息区:“那里有座位,没人。”
许念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抱着两本书,跟在江叙身后,走到休息区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许念低头翻着《宋词三百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能闻到江叙身上淡淡的烟味,混着图书馆特有的书香,很特别。她想问问他嘴角的伤,想问问他为什么抽烟,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们只是同班同学,这些问题,太逾矩了。
“你喜欢苏轼?”江叙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许念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嗯,你怎么知道?”
“上次班会,老师问最喜欢的词人,你小声说了苏轼。”江叙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他的《定风波》写得很好。”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许念下意识地念了出来,声音很轻,“我觉得他很豁达。”
江叙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他嘴角的伤疤显得不那么刺眼了:“是挺豁达的,不过有时候,豁达是被逼出来的。”
许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里藏着点什么。她想起宋语欣说的“江叙爸妈离婚了”,想起林薇说的“他跟着爷爷住”,心里有点发酸。她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地低下头,继续翻书。
中午,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许念合上书,准备回宿舍,江叙也站起身,收拾好手里的画册。
“一起走?”江叙问。
“好。”许念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阳光正好,风里带着樟叶的清香。他们沿着林荫道走着,没怎么说话,却不觉得尴尬,像两只安静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
“你……”许念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开口,目光落在他的嘴角,“你的伤……没事吧?”
江叙愣了一下,摸了摸嘴角的伤疤,不在意地笑了笑:“小伤,早好了。”
“是因为……贴吧里说的打架吗?”许念小声问。
江叙的脚步顿了顿,眼神暗了暗,然后又恢复了之前的淡漠:“别信那些乱七八糟的。”
许念没再追问,她知道,他不想说,她就不能逼他。她想起自己刚到县城上初中时,因为口音被同学嘲笑,也总是不愿意提起,所以她懂那种想把心事藏起来的感觉。
走到宿舍楼下的岔路口,许念停下脚步:“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