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儿童-马红俊
至可能微微侧过他那颗顶着醒目红发的小脑袋,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连一句童言稚语都吝啬,只用一声从鼻腔深处挤出来的、刻意拖长、带着浓浓鼻音的“哼”,作为他“敕令”凌柒橙退避的信号。这份小小年纪却炉火纯青的毫不掩饰的傲慢,与他的年龄、他那身诉说着底层挣扎的破旧的衣着、以及他身处的最底层的环境,形成了一种令人浑身发冷、极度不适的、荒诞而残酷的反差。

    凌柒橙倒没有因为那实质性的、看货物般的眼神感到被冒犯的不适,因为她正在全神贯注地焦虑另一个更严峻的问题:这个从内到外都写满了‘问题’二字的孩子,在她这个专业教育者眼里简直就是一个教科书级别的、绝对的trouble ker。天啊,这哪里是收了个弟子,简直是给学院埋了颗不定时炸弹!她该如何将这个娃娃掰回正轨?

    一想到这本应该是弗兰德这个师傅的正经八百的职责,一股无名火就往上窜,她就又将本就紧皱的眉头又用力紧了一分,几乎能夹死苍蝇。

    她深吸一口气,综合所见所感,给这个孩子下了一个初步但沉重的结论:这是一个被困在贫穷泥沼里,犹如困兽,却被周遭环境以扭曲方式畸形溺爱和腐朽封建毒液喂养得肿胀而傲慢的孩子。他像一块外表蒙着廉价、粗糙甜霜,裹着廉价糖衣的腐肉,那头酒红乱发是他无法摆脱的、黯淡命运的醒目烙印,那虚胖的身体是资源严重错配与社会病态馈赠的资源畸配的证明,那刻入骨髓的对女性的歧视是他赖以生存的环境最丑恶的写照。而他的魂师天赋光芒,非但没能带来希望,反而像一把不协调地插在污秽之上的利刃,将他存在的悲剧性和复杂性映照得更加刺眼与令人心寒。

    凌柒橙的理智清晰地知道,这不是小胖子的错,而是这个积重难返、吃人的时代的错。他只是这口巨大染缸里,不幸被染成最刺目颜色的一团泥罢了。

    她皱眉也仅仅是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让她感到无从下手的难题。

    凌柒橙在心底无声呐喊:弗兰德到底从哪里淘来的麻烦集合体?!他老人家是在垃圾堆里进行‘天才’回收再利用吗?这简直比带一群奥斯卡初期还让人头大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