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说了多少次不准私自进来!再三嘱咐过你,你如今大了,要知道避嫌!”

    “我以为你不在嘛!”

    “昨夜回来得晚,没惊动你。”邹岐语气稍缓,仍绷着脸。

    “我不在,更不许来!军机文书都在这里,丢一张都是掉脑袋的事。”

    “不对啊!”邹玥忽然站直了身子。

    “那这些门怎么会没锁?平时不都是你锁的吗!”

    发现了盲点,她十分得意:“肯定是你半夜偷偷来过!”

    邹岐抱着手臂,面不改色:“来过又怎样?昨晚喝多了,记不清。”

    他目光扫过她怀里的梅枝,眉梢微挑:“哦,原来是来偷我的花的。”

    “是光明正大地摘!”

    “可是裴娘子想要?”

    “哼,不告诉你!”

    邹岐顿了顿,语气放缓:“裴娘子…这几日心情如何?你多陪着她些,不要叫她烦心,知不知道。”

    “裴娘子喜欢我还来不及!她顶多是嫌你整日里管得太宽!”小姑娘说着,做了个鬼脸。

    邹岐失笑,不再追问,伸手利落地折下好几枝高处的红梅塞到她怀里:“要折就折些好的,多折些,拿回去插到你们屋里去。”

    邹玥应了声,悄悄朝裴绫藏身的方向眨了眨眼。裴绫急得连连摆手,示意她快走。

    离开之前,邹岐再次板上脸:“我等下又要回营,不要说我回过家。还有,不问过我绝对不许往我屋里来,要是再犯,对你不客气。”

    等看见邹岐真的进屋了,房门也严严实实合上。裴绫终于蹑手蹑脚沿原路退回,一出院子就沿着游廊飞奔,直到看见站在青石板路上等她的邹玥。

    “圆圆,下次别乱跑了,这样撞见像什么样子!”

    “知道啦知道啦,哥哥说过我了,娘子就别再说了。”

    二人携手返回。裴绫接过邹玥怀里的半束梅枝,暗香萦袖。

    裴绫不由想起,第一次见褚谅和邹岐就是在一处梅园,不过那时她并没有太在意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

    从前知道邹岐习武,早意料他定比寻常男子更要结实,上次上药,心思又只在伤势本身并未着意;但这回隔了些距离,晨光里,上上下下尽收眼底,她才发觉这副身子并非肌肉一块块蛮横地拼凑,而是肌理流畅、宽窄得宜的漂亮。

    “你方才没看到他背上那处伤么?竟不吃惊?”裴绫忽问。

    “看到了。”邹玥答得不以为意。

    “那不算什么,他腰上还有一处呢,那年他在西北被带钩的箭簇所伤,为了追击敌人,他当即把箭杆撅折了,带着箭头在马上奔袭了一个日夜。等到军医取出时,伤口周围都烂掉了。不过他说,武将受伤是最寻常不过的,叫我不要大惊小怪。”

    一番话轻描淡写。

    但裴绫闻言,身上不知为何一颤,不觉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履,步子加快,不敢去看凄清的园林。

    回到这边,裴绫和邹玥将花在每个房间里插上几只,瞬时屋里就有了些含蓄的喜庆。

    照例,每个上午裴绫都要陪着邹玥在书房里坐一会。邹玥成为她的“弟子”已经好一阵子,奈何她不论学什么都是一时兴起,兴尽就丢开。

    今日才将《论语》翻了几页,小姑娘便已眼皮打架。裴绫轻叩桌面,她才一个激灵,勉强坐直。

    “裴娘子,这书无多聊,诶,不如我们把那日赢的那堆书拆了,看看是什么。”

    说着,她就兀自跳下椅子去把那摞东西提了过来。

    “估计也就是那些常见的经史子集,你拆了,可不准耍赖不看。”裴绫道。

    解开布结,最面上两本果然是《千家诗》与《文选》。邹玥小脸一垮,长长叹了口气,瘫回椅中。

    裴绫俯身,将书一本本拿起来,准备分了类放柜子。然而,才拿了面上三四本,手却停顿住了。

    “有什么有意思的么?”邹玥探头。

    裴绫却一下拿那本《文选》往上一盖,语气忽然严肃:

    “都是这些没意思的。这些书你家都有,我先收起来了。”

    说着就快手把书包好,拎出了书房。

    .

    是夜,西厢房内,裴绫又一次辗转难眠。

    屋里炭火烧得足,她的身子被熟睡的邹玥紧挨着,很快一头细汗。

    实在无法忍耐,她将人轻轻推开了些。

    但是衾被贴着肌肤,还是有一点太暖太软了。

    思来想去,裴绫终是悄悄起身,蹑手蹑脚行至外间,打开了日间那包书。

    那会整理时,她便瞧见了——面上几本倒还正经,垫在底下的,却是纸张粗劣、印刷模糊的小作坊私印本,书名更都是什么《夜渡香》《春艳集》。

    裴绫心头微恼,书肆掌柜竟如此捉弄她们两个女子。但一转念,那赠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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