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骑会劳累,你若有任何不适,都马上告诉我。也是我考虑太不周全,难为你了,可这小道只有骑马能走,若坐车,恐还要在外面过夜。”
裴绫气息尚未喘匀,却立刻接道,话带不悦:
“我哪敢言难?如今我一切都在将军手里,将军让我学,我能不学么?”
没听见邹岐回应,只觉有些重量抵了上来,腰上软垫贴得更紧了些,感觉身后的人已摆好了御马的姿态。
裴绫手也握紧了缰绳。
“那走了。”
话音落下,马儿扬蹄奔行起来。
一双臂膀维持着先前的状态,将裴绫的腰身虚虚环住。偶尔,她又能闻到身后人身上飘来淡淡的皂角清香,夹杂着点药油气息。
随马蹄踩过落叶沙沙作响,微风拂面而来,偶有阳光穿过树隙洒落面上。
是个清新的清晨。
然而初学骑马的紧绷心弦本来松了一瞬,一个念头又骤然刺入——
昏迷之中,不知此人是如何将她抱上马背,如何调整她的姿势,而她又是怎样无知无觉地在他怀中颠簸了一路…
...难怪他要垫个软垫?
一阵寒意混着羞愤直冲头顶。
可身上整齐的衣衫,与身后那人磊落坦荡的神情,让她满心的恼怒一时间无处着落。而且,虽不知他到底是什么居心,到底瞒了自己多少,但如今到了这个地步,除了跟他走,还有什么选择?
若到了万不得已。
裴绫悄悄抬手,按了按自己胸前的那把匕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又走了约莫快一个时辰,裴绫两腿里侧终是被马鞍磨得发疼;更因她一直刻意挺直腰背、避免与身后的身体贴近,力气消耗得更快。
终于,她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只怕凑得太近,道:“歇一会吧...?”
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邹岐依旧目视前方,却很快收缰,驱使马匹转向,在不远处溪边的开阔平地上停下。
随后,他依旧率先跃下,理了理身上素净常服微皱的衣摆。
“慢着些。”
裴绫试着搭着伸来的那只手借力下马,但腿沉得不行,根本跨不过马背。
邹岐自觉地走近了些,没说话,手就托在了她的腰上。
裴绫的双臂也顺势往他背后一环,稳固自己的身子。
“嘶...”
手这么一按,耳边却传来轻轻的抽气声。
站到地面后,她抬头,看见邹岐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和他额角渗出的一层细密冷汗。
“你怎么了?”她蹙起眉头看他。
邹岐已别开脸,伸手去解马鞍旁挂着的行囊,神色如常。
“无事。日近晌午,你我便在此用些干粮吧。”
他递了个水囊给裴绫,动作间,左臂的伸展显然有些滞涩。
“当真没事?”
裴绫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他左背,仍然蹙眉:“是旧伤?”
“小伤,不碍事。”
裴绫接过东西,追问:“那天不是说已好了么?”
她停顿了片刻,恍然念头闪过:“难道是方才我坠马时,你拉我那一下?”
邹岐继续翻行囊,半晌答道:“许是吧。”
裴绫静默了好一会儿,目光从他背上移开,扫过他颊边那道细疤以及眼下的淡青阴影。
“伤既又裂了,还是看看为好。”
“无妨,待到府中再处置不迟。”
“不行。”裴绫忽然语气很坚决。
“若前头又有歹人,你因伤行动不便怎么办?将军,我还要惜命。”
他还没答,她就上前一步,将他手中的油纸包接到手中:
“药带了吗?”
邹岐侧过脸,视线极快地在她脸上掠过,带了些诧异,又转回去,终于妥协一般道:“带了。”
他从怀里摸出个青瓷小瓶,跟着裴绫往溪边一方平整的大石头处走去。
二人站定。邹岐四下扫视着寂静无人的野地,目光迟疑着,又落回裴绫脸上。
“裴娘子,若我解衣上药,你...”
他顿住。
裴绫立刻往旁边挪了两步,摆手:“...我站远些,不看,你快处理。”
“不是怕你看。”邹岐却又靠近了她两步。
“我怕我一时疏漏,你逃了。”
裴绫先是一怔,随即看着眼前这幅认真紧绷的神色,一下无语得想笑。
“什么逃?光天化日,将军又是此等身手,我怎样逃?”
“将军不是为了护我才带我走?此时用上这个字眼,难道将军都是诓我,实则就是强掳我?”
裴绫故作坦然说着,心下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