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拇指将痕迹抹去,逼近褚谅。

    “你连你家侯府都保不住,一个丧家之犬,真以为靠着谄媚新主,就能搏出什么前程?别做梦了!”

    褚谅被迫仰头看着邹岐,嘴角却是几乎挑衅的冷笑。

    “阿谅,别说了...”

    裴绫也被兵士拽到一边。她绝望哭喊,只求情形不要更加糟糕。

    然而,邹岐沉默地一伸手,身旁的兵士便递来一根短鞭。

    鞭柄被他死死握住,手背上青筋虬结,微微颤动。

    “邹某能有今日,那也是拜殿下所赐。”

    裴绫惊恐失色:“不要——!”

    鞭影骤落,褚谅的身前瞬间裂开一道血口,从锁骨蔓延到胸前。

    褚谅缓了几息,吐出一口血沫,仍抬头狠狠瞪住邹岐:

    “畜生!你当日怎么不死在边地!”

    邹岐一言不发,再次扬起手来。嗤嗤声划破空气,又是两鞭挥下。旧伤添新伤,血口层叠,衣衫尽染。

    “住手!!”

    第三鞭落下的瞬间,裴绫猛地低头,狠狠一口咬在身后兵士按在肩上的手腕上。

    她踉跄着扑来,护在褚谅身上。

    正紧闭双目缩起身子,只差半寸就要落在肩背上的力道骤然收住了。

    “绫儿!”褚谅剧烈但徒劳地挣动,“邹岐...你这混蛋...”

    邹岐丢下鞭子,脸色骤变,随即厉声喝令:“将王妃拉开!把逆贼押下去!”

    “不许动他,谁敢...”

    裴绫死死抱着褚谅不放,泪如雨下。

    褚谅沉重的头颅靠在裴绫的肩上,嘶哑的声音贴在她耳畔。

    “绫儿,你别怕,认罪书里我写了,这一切跟你毫无关系,他们没有把柄再害你,你回南景去,要好好活着,知不知道,我只能为你到这里了...”

    “不要,不要...”裴绫拼命摇头,双手捧起褚谅血迹斑驳的脸,贴在他的轮廓上。

    “阿谅,我跟你一起,没有你我活着做什么,带我一起...”

    “好了,绫儿,不要哭了...”

    话音才落,裴绫便感到他使尽力气向前一倾。

    一个冰冷而干裂的触感,轻轻压在了她的唇上。咸涩的味道瞬间在唇间弥漫开来。

    然而她还未来得及回应,便有人上前,硬生生将这个吻扯开。

    “绫儿,你答应我,好好活着,来世...”

    褚谅被拖走,牢门咣当一声合上。

    “阿谅——”

    裴绫跪行几步追到门边,十指死死抠住冰冷的木栏,失声痛哭。

    “王妃。”身后邹岐声音沉沉响起。

    “委屈您先在宗人府忍耐几日,等一切过去。”

    裴绫猛地抓住他伸来的手腕,仍不愿放弃最后一点希望:“我求你…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你放过他…或者让我去替他…求求你…”

    她已上气不接下气,全靠抓在他臂甲上的力气支撑着身子。

    “王妃,不要这样,你与他只能活一个,那必须是你。”

    裴绫绝望摇头。

    她将邹岐的手重重甩开,又要回身往门边扑去:“不要...阿谅...”

    然而,身子尚未站直,裴绫眼前事物忽地开始模糊,身上不知何处传来无法忽视的剧痛。

    最后的意识里,裴绫感觉自己向前栽去时,被一双手臂接住了身子,脸贴上一片冰冷坚硬的铠甲。

    “王妃...?!”

    她想要挣扎,却连抬头去瞪那人一眼的力气也没有。很快,剧痛中,她意识到腿间好像涌出一片湿热。

    “备车!备车!送回王府!”

    人一下被托离了地面。裴绫已无从分辨发生了什么,只能任由眼睛阖上,身子瘫软,黑暗淹来。

    *

    碎雪渐渐绵密,最终化作鹅毛片片,洋洋洒洒覆满天幕。

    的确是好大一场雪。

    这雪能将万物都覆盖得看不出原样,能不能也将一切往事盖得如同从未发生一般。

    忽然,帐对面的树后传来窸窣声响。视线被茫茫白幕模糊了,好似有个黑影闪过。

    并未看清,一阵梆子声又笃笃响起,混着巡夜士兵的脚步声与咳嗽声,从远处慢慢移近。

    裴绫回神,往帐中退去。

    一夜未眠。

    果然,天方破晓,两个侍女便已按捺不住,挤在帐门边,小心翼翼地挑开一丝缝隙,惊喜地向外张望。

    裴绫没起身。听她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要等兵士们先将帐周的积雪铲开,才敢出去瞧瞧。

    她只是贴着湿漉漉的枕头,侧身向里。

    明明,此时她应如褚谅所言,在暖阁之中,在他怀里,共看窗外一树白雪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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