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往竟还如此清楚。她本不太敢提起邹岐,如今看来,昨日他奋不顾身相救之后,终是叫裴绫心中介怀少了些。

    于是她试着继续搭话:“娘子,您的手还疼不疼?将军拿了好些药...”

    “你可知昨日来害我的,是什么人?”话却被一下打断。

    “娘子勿要再担心这个了,不过是些是非不分的匪徒流寇,如今加派了几倍人手日夜巡逻,定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有将军在,不论什么人都近不了您的身,您只管安心歇着。”

    裴绫听罢,唇角轻轻一扯,似是无声地嗤了一下。

    “昨日还那样急,想必他是想早些复命交差。那如今为我这点伤病停滞不前,耽误行程,恐怕你们军中也要议论我是祸水。”裴绫幽幽道。

    “娘子,你万不要这样想,怎么有人敢这么说呢?”小芍忙道,“其实将军旧伤也犯了,眼下行不得。”

    “...什么旧伤?”裴绫看了看手心,本不想问,终还是问了。“是我那日...?”

    “不是的。听说是前些天祭奠时,有人劫持了当今陛下的小皇子,将军为救殿下,冒险与贼人周旋,才受了伤,蛮严重的。”

    裴绫冷笑一下。“什么人干的。”

    “奴婢...不知。娘子,您可要下来走走?奴婢替您梳头吧?”

    小芍不会说,行刺的据说是从前在瞻王府当过差的一位,一心要为旧主报仇。

    如今,但凡是与从前王爷相关的,最好半个字也别提。她虽大大咧咧惯了,这点心眼还是有的

    。

    更何况,若叫她听去,更会觉得同样是瞻王府出来的人,如今所行之事,竟如此天差地别。

    裴绫沉默片刻,撩一缕发丝挽在耳后,慢慢挪下了榻:“好。”

    小芍上前搀扶,小蔷则抱来一个略显陈旧的妆匣,轻轻放在桌上。

    “这些东西...竟还在么。”说着,裴绫连忙动手去掀盖子。这匣子是她当年嫁妆,这几年一直搁在她的妆台上。

    然而,匣内已然空了大半,只稀疏躺着几件饰物。

    小芍见状忙解释:“娘子您好些东西都是留着的,不止这些衣裳首饰,还有您的公主金印金册,我们也都帮您收着的。只是有些钗环,将军说,太过尖锐的就不必带,怕伤着您了。”

    “...哦。”

    裴绫面无表情地扫过空落落的匣子和镜中一张十分憔悴的脸。

    “罢了。随便哪根素的,绾起来就好。”

    小芍应着,挑了根看起来略繁复精巧些的草虫银钗,往她鬓边比去。

    “这根可好?十分衬您。”

    裴绫却怔了怔,从她手里把簪子接过,拿着细看。

    但很快,她就将东西搁回匣中,嗒一声轻响。

    “这螽斯簪子还是那年皇后赏的,说我一直无出...”

    抬手托腮时,指尖极快地、不经意般拭过眼角一点湿意。

    “大概是我的命数。”

    小芍见她落泪,忙掏出手绢来擦,脱口安慰道:“娘子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闻言,裴绫动作瞬时停了。

    一边收拾床铺的小蔷立刻丢下手上的事,几步上前,盯了小芍一眼,又忙向裴绫道:“娘子,小芍嘴上没个把门的,您不要往心里去。”

    见小芍还未反应过来,小蔷一下把她拉远,极低声道:“王爷没了,她跟谁有孩子!快去劝着点!小心她生气!”

    小芍这猛地醒悟方才失言,马上两步跑回裴绫身边蹲下,拉着她衣角:“娘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裴绫低头看着小小年纪的侍女,很快将泪光眨去,伸手将她拉起来。

    “没事...”她咽了咽喉间的哽咽,片刻沉默后,却想起了什么,轻声问:“王爷从前的旧物,是一件...都没能留下么?”

    小蔷与小芍对视一眼,皆面露难色,最终还是小蔷迟疑回了:“是...府中物件,当日都被抄检入库了。”

    “那...有块玉佩,我记得本该在我身上,你们可见过么?”她仍略抱些期许地问。

    二人再度面面相觑,立一齐答:“不曾见过。”

    裴绫闻言,怔怔地坐了半晌,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又滚落下来。

    “娘子...”二人有些无措。

    “过两日,便是头七了...我竟连他的一件旧物都寻不到...什么都没法为他做...”

    她再度抬起泪眼,有些乞求地望着她们:

    “你们军营里,可是严禁焚化东西?我...我只是想,若能把我自己的一些旧物烧给他,也好...也好让他知道,我心里还念着他...”

    小芍见她如此,亦心酸不已,忙应:“娘子您别伤心!奴婢们这就去想办法!我们去求求将军,将军他定能体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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