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洛须衣慢慢埋下头,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但很快,她想通了。
洛家享受了极高的待遇,在这危急关头,本就该身先士卒的。
哥哥这样做,也没有不对。
尽管如此,心头的酸楚还是一缕一缕地缠了上去。
瞧她这副模样,翻烤衣服的手停顿了下来,他低声喃喃了句,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试探:“看到是我,你很失望吗?”
“没有啊。”不明白他怎么会问出这种话,洛须衣揪着衣袖,语气变得有些不自然:“我还没有谢谢你。”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他救了自己,是事实。而且还极其有耐心,一点也不耐烦地为她烘干衣裳。
她甚至看得有些入迷。
正经不过一瞬,燕江寒用着一副欠揍的嘴脸,痞笑道:“既然要谢,就以身相许吧。”
洛须衣立马移开眼,闷闷道:“你在开什么玩笑,这一点都不好笑。”
他表情淡淡:“父皇在为我的婚事发愁,与其听他的,娶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还不如娶个知根知底的,最起码没有那么闹心。”
话到后面,不觉地带了几分阴阳:“洛将军不是正巧也在为你相看郎君,筹备婚事?”
找到他话中的漏洞,洛须衣反问他:“你怎么知道爹爹在为我的亲事相看?”
满朝文臣的底细都快被洛青海翻了个遍,别提燕江寒,或许半个上安都快知道此事了。
“如此正大光明,怎么可能堵住悠悠众口?”燕江寒情绪缓了些,半真半假道:“不如,我们就这样凑个对儿?”
少女目光灼灼,望向他,认真问道:“你喜欢我吗?”
她看过民间的话本子。
不是门当户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而是两情相悦。
喜欢,才会成亲。
这一问,像是难住了他。
燕江寒没立即答复,她很快抱住自己,看着有些落寞,小声嗫嚅着:“你喜欢的人,是那个叫忆娘的女子吧。”
明明只是一句呓语,她却不知不觉记在了脑海里。
听到这个名字,燕江寒骤然间变了脸色,冷声质问:“你怎么知道她?”
眼底多了几分寒意,把洛须衣吓了一跳,罕见他这般眼神,以为触碰到他的伤情事,她心虚道:“上次你受伤昏迷,说过梦话,所以我就记住了。”
如此大的反应,看来那女子对他真的很重要。
想到这儿,心头像是堵塞了一块,酸涩苦闷。
燕江寒沉下眉,静默良久,才淡淡开口:“她是我生母。”
“啊?”洛须衣惊讶地捂住嘴,“那你怎么不叫娘亲?”
燕江寒翻来覆去检查了下那件里衣,确认没有一处濡湿,迅速扔到了她身上,“干了,换上吧。”
意识到问了什么禁忌,洛须衣也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
解开外衫,想起旁边的人,她停了下来,动了动唇。还没出声,他自己先转了过去,背对着她。
这一次,没有羞赧。
看着面前的背影,头一次,对他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情愫,不自觉放慢了动作,像是想要把他的影子完全印刻在眼里。
“那是她的名字。”
指尖划过衣角,僵了片刻,她轻轻应了声:“原来是这样。”
“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他扬起头,望着洞外的天,嗓音尽量无波无澜:“因为她身份低贱,父皇觉得她不配做我的母亲,于是不许我叫她娘亲。”
就这样,那些尘封在心底的过往,灰尘仆仆的,被全部翻了出来。
他曾经不以为然,叫了她一声阿娘。
可换来的,是那些狗奴才说她不知礼仪尊卑,胆敢以皇子的生母自居,以下犯上。
他们打了她一顿,把她关在狗笼子里,一天没给她饭吃。
他求遍了所有人,甚至不惜以主子的身份,厉声命令他们,放她出来。
可在那之前,他从来没有大声吩咐过那群下人。
可是没有人搭理他,他们站在他身前,将他围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挡住了外面所有的光亮,你一句我一句,不停地为自己辩解。
“七皇子,这贱婢德行有亏,必须得给她点苦头尝尝,奴才们也是为了您好啊,您还是莫要多事的好。”
“更何况,就算求到了陛下面前,也会体谅奴才们的一片苦心。”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叫过她一声娘亲。
直到她死之前,也没有再听到过第二句。
也是那个时候,他觉得如此讽刺。
因为身份低贱,无权无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