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眼神紧紧定住,不觉有些看花了眼。
这一个衣着普通的男子,若是换上一身锦衣华服,倒是比那些王公贵族,更像一回事。
她收回目光,试探着问了句:“家中可为公子定下了亲事?”
喝汤的动作一顿,燕江寒微愣,放下碗淡淡摇头:“并未。”
“如此。”
三娘悄悄吐出一口气,虽不知这男子家世如何,但人长得俊俏,是个玉面郎君。目前接触下来,性情虽说有些清冷,但听闻是个习武之人,木讷些倒也正常。
之前在闹市上为小姐解围,可以看出是个好心肠的小伙子,也有些武功底子,可以护着人。
这般一桩桩比较下来,三娘暗自点了点头,对他倒是又多了几分赞许。就是不知,小姐有没有那意思。
她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递到燕江寒跟前:“江公子,这是小姐走之前留给您的,这段时日若是缺什么,您直接吩咐下人去买就成。”
“要是觉得不方便,这离市集也不算远,叫上个小厮,陪着您去买回来也行。”
没去接那银票,燕江寒垂下眼,目光像一道剑影,犀利地落在那纸张上。
“她不来了?”
“谁?”三娘疑惑出声,片刻后,轻轻摆手:“老爷几年未归家,这好不容易回了府,小姐定然是要陪伴在左右的。”
说到这儿,心底不由地生出了一丝惋惜。小姐应当是对这男子无意,否则怎会将他留在这,待人伤好后就请走呢?
女人轻轻叹了声气。
也罢,有缘无份,强求不得。
“公子莫要担心,安心在这修养着就成,小姐将一切都打点好了。”
燕江寒不动声色地端起碗,拿起汤匙,一勺勺地小口品着。观此怡然神色,倒是让人觉着他吃的是何等佳肴。
心中冷嗤了声,算盘确实打得很好。又是派了下人来专程照料,又是留下银钱,以防他身无分文。
真是用心良苦。
两清,怎么可能呢?
她忘了。
他可是,她的债主。
“江公子先吃着,老奴去看看那屋顶修得怎么样,晚点你就睡那间。”
燕江寒轻轻颔首:“有劳。”他没让人侍候,屋内只剩下轻微的碗勺磕碰声。
三娘走后,房梁上跃下一道黑影:“王爷。”
他拿起手边的帕子,轻轻擦了下嘴,未分给来人半分眼神:“如何了?”
“一切按照我们的计划行事,人证物证齐全。”
“做干净些。”
他最不喜的,便是唾手可得的东西,便生要费上一波周折。这位好兄长,可真是给他添了一道好堵。
*
拂晓时分的街道,行人三三两两,商贩陆陆续续出摊。昨夜一场大雨冲刷,青石板地面锃亮,一滩积水,倒映着店铺飘扬的旗帜。
一辆马车疾驶而过,迸溅起一尺水花。
马蹄声急踏,洛须衣掀开车帘,窗外景物一瞬即逝。尽管如此,她依然觉得这返程时间如此漫长。丁宅到洛府几柱香的功夫,却好像走了整整一日。
“小姐,到了。”
伴随着车夫的声音响起,洛须衣迫不及待地起身,未等侍女搀扶,撑着边沿就跃了下来。
露珠与荷叶跟在身后,主仆三人脚下匆匆,朝着明夕院而去。
院外站着一队精兵,还未靠近分毫,那肃杀的气势便涌向四周。脚下步子好像钉住,迈不出半步。
为首那人眉眼肃穆,一声冷呵:“闲杂人等,禁止擅闯。”
多年未见,洛须衣仍是一眼认出了他。
“常叔叔!”声音轻颤,少女提着裙摆,鬓发微散,一路飞奔而来。
男人这才抬起头,细细辨认了一番来人,眼中的冷寒之意逐渐褪去,漫上了一层柔意:“小姐!您回来了。”
常营是洛青海的副将,年幼时,洛青海便身负重任,一心扑在军营,嫌少有时间陪伴家人。
除了洛凌云,常营也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
此时此刻,没有重逢的喜悦。洛须衣心事重重,无半点心思寒暄,望着院内,语气焦急地询问道:“爹爹他怎么样了?”
身为武将,又是一个大男人,常营心思却比普通人细腻。
察觉到她的紧张,男人舒展开眉眼,放缓了音色,柔声安慰:“小姐莫要担心,将军虽受了伤,但好在未伤到实处,又经好心人所救,只需悉心调养着,便无大碍。”
悬着的心慢慢落了下来。
来的路上,她设想过许多。直到听到一句落在实处的话,忐忑不安的心境才得到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