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慢慢靠近,吐着信子缠绕而上。

    一片阴影落下,笼罩在了少女头顶。

    他单膝跪地,半蹲在身侧,目光沉沉地直视。不加掩饰,赤裸,肆无忌惮地,端详着她的脸。

    虽然从未见过她,但在北境这十多年,他一直听闻过她的故事。

    洛家嫡女,生来身份尊贵,堪比皇亲国戚。纵使脾性娇纵,蛮横,也因为投到一个好胎,被无限纵容、宠溺。

    一只被养在笼中,只知上蹿下跳的雀鸟。

    心底嗤笑了声,他俯下身子,提起一边唇角,卷起她鬓边的一缕发丝。

    他最是厌烦这样的女子,但好在心思蠢笨,易于拿捏,不用费上多大的心思。

    底下指尖一僵。

    倏然,一双眸子没有预兆地睁开,清澄透亮,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眼底。

    像极了北境那条河流,常年冰冻。只在夏日,会短暂地融化一些。捧在手心,带着一点凉意,又漾着一丝暖,温温热热。

    沉寂的那片幽潭,轻轻被搅动了一瞬,很快趋于平静。

    燕江寒迅速地抽回手,捂在肩头。长睫垂下,掩住了眼中的情绪。未等她反应过来,先发制人地关切道:“你醒了?”

    “……江寒?”洛须衣揉了下鬓角,慢腾腾从地上坐起,像是没听到他的问话,下意识观察着他的脸色,“你好些了吗?”

    见他捂着伤口,她轻轻皱眉:“王大夫说了,你的伤势很重,箭上还有毒,醒了怎么不在床上好好歇着?”

    燕江寒握拳轻咳了声,移开手,吃痛地吸了口气。声音低沉,略带了几分委屈:“伤口太疼,被痛醒了。”

    他抬起肩头,眼神控诉道:“不知是哪位大夫的巧手,这结打得松垮,我这血,怕是要止不住了吧?”

    王大夫行医几十载,怎会连个伤口的结扣都打得松垮?

    洛须衣自然是不信,探出上半身,凑近查看布带松散,确实包扎不住伤口。

    燕江寒懒懒道:“看吧,我怎么会骗你?”

    他单手扯住一段,嘴角靠近,尝试着重新打上一个结,几番下来,折腾得手软无力,却还是没有成功。

    洛须衣叹了口气,扬了下下颌,稍稍坐近了些:“我来帮你吧。”

    燕江寒停下手中的动作,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那倒是可以。”

    说着,又点了点地面:“不过,你要不要先起来?”

    他轻挑起一边眉梢,懒声道:“没想到,你们大户人家的小姐,癖好倒是挺多。”

    身下传来一股凉意,洛须衣终于回过神,“我怎么躺在地上?”

    坐了许久,她摇晃着站起。脑袋还有些迷糊,睁开眼便见到了江寒,第一反应只顾着他的伤势,完全忘记了自己为何会在这儿。

    先前她好像突然很困,然后就,倒地睡着了?

    洛须衣不明所以,环视了下左右,屋内布局没有任何变化,东西也没有翻动的痕迹。

    竭力思虑间,手腕覆上两指,冰冰凉凉,就像刚刚融化的山巅雪。肌肤相触,血管中好似有一只小虫爬过,传来一丝痒。

    她诧异地瞪大眸子,还未来得及出声质问,他的动作更快,迅速抽回了手。

    燕江寒若无其事地看了她一眼,佯装高深,道:“短短一日,忧思过重,血气不足,所以才会晕倒。回去好好睡一觉,便没有大碍。”

    洛须衣有些惊讶:“你会医术?”

    听说父亲下落不明,她的确郁结在心,但是不是这个原因,她也无从知晓。

    燕江寒犹豫了小会,两眼无辜,不确定地出声:“算是会一点?”

    他两颊挂笑,语气似乎有些怀念:“年少时多看了几本医书,耳濡目染,总算是会一些。”

    洛须衣不由地多看了他一眼,这人表面不靠谱,实际不仅会武功,还会医术,着实有些让人刮目相看。

    等他在床边坐下,学着之前那个结的样子,洛须衣依葫芦画瓢,指尖翻转,慢吞吞缠了个结:“对了,王大夫说你今晚可能会发高热。”

    若是挺不过去,可能性命攸关。不过这句话,她没说出来。

    对此,燕江寒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一直注意着肩头那双手,痞笑道:“放心,死不了。”

    那张脸脆弱得像一张白纸,一戳即破,唯独长了一张嘴,嘴硬得不行。

    洛须衣停下动作,淡淡地剜了他一下,“不用强撑着。”

    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受了那么重的伤,本就不需一直强颜欢笑。

    笑意泞滞在嘴角,燕江寒微愣,视线移到她脸上,见她满脸认真,一字一句道:“这里很安全。”

    像三岁的小孩子得到一颗糖果,他默默垂下眼,罕见地没有回嘴,安静了下来。

    安静不过片刻,缠绕的布带触碰到伤口,他拧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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