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性
”

    起初,仔细聆听的过程是一件十分难以控制的事,在相似的声音中,孙秀秀并不知道什么才是不一样的声音,这种迷茫,将内心的焦躁渐渐放大,甚至有时候,孙秀秀想要抬手解下布条,告诉向小禾说,她不学了!

    但心里的那份自尊,还有自己好不容易升腾而起的抱负,将这种焦躁硬生生地压下去。

    倘若今日这一关过不了,那今后关关都过不了。

    她孙秀秀还不是一个随意放弃的人。

    心里稍定,紊乱的呼吸逐渐平稳,恢复成了最初的又轻又浅。

    她在黑暗中寻觅着,在杂乱却隐隐蕴含着规则的声音中找寻,终于,迟来的灵光一闪,让她抬手捕捉到了叶。

    “禾娘,我悟了。”

    向小禾取出自己的弩弓,引导着孙秀秀上了箭矢,就如同师尊对待自己那般,将自己的感受全部吐露。

    “弩与人一体,若你一开始与它做不成朋友,那么以后,你们都无法配合出最完美的一击。”她让孙秀秀举起弩弓,瞄准远处的石头射出一箭,因是向小禾发力,这箭矢轻易地射入石头当中,“听见了吗?”

    风声、破空声。

    箭矢在风中,宛若一片疾行的叶,穿风而过,却比不得风快。

    孙秀秀点头“嗯”了一声,举弩,射箭!

    破空一声,箭矢虽快,在未停下前,孙秀秀已经感知到了结局:“射不中。”

    孙秀秀不似向小禾那般有劲,她虽种田种树,力气却有限,因此,这箭矢冲出的距离,无情地告诉孙秀秀,她距离功成,还有一段路要走。

    “禾娘,若是我缩短了我的射箭距离可好?”

    向小禾轻哼一声,已是答案:“你在想些什么?莫不是你的猎物会等你慢慢靠近吗?”

    于是向小禾勒令:“看见那块石头了吗?回去举石头去吧。”

    “这……”孙秀秀忽然想起了那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若非自己要学弩弓,今日也不至于要将自己变成个汉子,但她又隐隐期待,“莫不是真把我当成男人教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她向小禾是男人吗?

    “人的极限有很多,你说,那些女修士,是男人吗?”

    孙秀秀一时哑然,她尴尬地一笑:“禾娘,我错了嘛,不该看轻我们女子的。”

    两人归来时,家家户户都已经做好了饭,孙秀秀虽与孙大娘说了要和向小禾出门,却也没说要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故而送孙秀秀回去的时候,孙大娘还在门口盼着她回来。

    孙秀秀朝向小禾挥手道别:“快回去吧,书生一定等急了。”

    “等”这个字眼,就这么闯入了向小禾的世界当中。

    在修仙界最后的几年,她几乎独来独往,就连师兄、师尊都与她分隔两地。

    这个世间,还有“等”她的人吗?

    念头一动,面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字,向小禾有些情怯起来,哪怕那个书生与她的关系并不深,但有了一个苦苦等待自己归家的人,向小禾一时想要逃避。

    于是,已经到了用饭的时候,向小禾并没有直接归家,而是到地里摘了青菜,又细细地查看刚刚吐露一点绿叶的葱苗、蒜苗,这才抬步往自己的家走去。

    虽然早有预料,但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如同孙大娘那般坐在竹椅上,静候在大门前时,向小禾拎着青菜要转身,被他喊停了脚步:“禾娘,你回来了。”

    事实上,向小禾也没有和归长风说自己什么时候要回来,她只说自己要和孙秀秀去山上,若是她还未回来,今日他自己用饭即可。

    但他还是等着她。

    一想到自己的逃避,向小禾顿时有些心虚起来:“长风,你用饭了没?”

    “等你。”

    又是一个“等”字,向小禾被这个“等”字迷得有些晕头转向,待坐到桌前,与归长风共用午膳,她还尚不及反应过来,依旧在思索着。

    她喜欢春风村,除了那些亲切又可爱的人、事、物,莫非还有一段自己理不透的人情?

    这是命运的馈赠,还是暗中埋下悲剧的伏笔呢?

    蜉蝣之说,残忍非常,思及,向小禾心中难免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