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爱说这些托辞,与村里人有点像,向小禾有些受用,心里愉悦了起来,印象中那讨人厌的金贵气质跑没了影,她道:“没有什么好劳烦的,你发了热,今日要多饮些水。”
向小禾拉来长桌,让他能够在床上用早膳,她坐在一旁,拿起昨夜随手放下的农书继续看了起来。
少女看得认真,卷翘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了一片阴影,覆上了纯黑的眼眸,眸中却有不熄灭的光亮,投射出的视线在书上逡巡着,在字里行间,把书读透。
她把卷起来的书摊平,书的另一面,描画着一些种子和发芽后的形态,还用数字标注着各项事宜,应是本农书。
他望向了窗外,不远处有几亩田地,还圈了个小水塘,地里一半开垦过了,种了一些时令蔬菜,一半长满了野草,几只麻雀在草里蹦蹦跶跶,在那里撒欢着玩。
这个村里的人,还不会不种庄稼,平白放着好好的田长草。
他将额头上的热帕子投入水盆,拿起碗筷,正要用膳,忽然止住了手,他看向向小禾,方才她做饭的时候,他没听见其他人的声音,心中有了猜测。
“这是你做的?”
“你怕有毒?”
向小禾埋在书中,不曾抬头,犀利的一问,把归长风的问题打了回去。
青菜入口,又鲜又嫩的口感,带着乡村里独特的清新味道,菜梗上挂着薄薄的一层油,味道正好,曾经尝遍无数珍馐的味蕾,此刻清粥小菜,也能足矣,他眼眸微微亮起,瞥了向小禾一眼,却不说话。
书翻了一页,身边很安静,书生不曾再与她说些什么,向小禾有些好奇,余光正好瞧见了他的动作,看他变得沉默,忆起昨夜他脆弱的模样,心中微微叹气。
经历过死亡阴影的人,如何能坦然面对现世的祥和。
于是劝慰他道:“那些要杀你的人,你莫要怕,恶有恶报,天理循环。”
恶有恶报,天理循环。
这是修仙界惯用的场面话,也是修仙人士认定的亘古不变的道理。
闻此,归长风眼帘微垂,嘴角翘起一点弧度,好看的凤眸里,有一抹浅淡的血腥之色:“禾娘所说极是。”
他抬手,温热的触感仍停留在额间,明明向小禾人在眼前,归长风却能听见她昨夜急切的呼唤。
“书生、书生!”
虚伪中的那几分真心,显得尤为可贵。
那抹血腥之色逐渐淡去,归长风将视线放在看书的人身上,难得闲适起来。
书生用完早膳后,向小禾去灶房洗了碗,又给归长风煎药喂药,开了大门,才去打理自己的药房。
昨夜村民们帮她把药切了或磨粉,给向小禾省了很多处理药材的时间,因不知丹修何时会来,姑且把一半的药材进行炮制,另一半则保留初处理的状态。
过几日,李月儿一给她递了消息,她就把初处理的药材都拿去卖掉,舍去麻烦和破绽。
若无行医文书,施药、配药,都是大罪。
向小禾不想惹麻烦,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她如今只想在这个小山村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这一干下来,就到了晌午,向小禾惊觉还有一个凡人要养,连忙拍拍身上的粉末,卷起袖子,要去灶房里生火做饭。
归长风的病没有好,以清粥小菜为主,李月儿带来的青菜全下了锅,火苗噼里啪啦地响着,在秋日里将人烘得热出了汗,她炒菜的动作微顿,听见院子里有声音传来。
“禾娘,禾娘喂!”
向小禾“哎”了一声,那道身影见向小禾在灶房里忙碌,挎着竹篮走进来,看她弯腰炒菜,菜炒得绿油油的,炒得刚刚好,连忙放下竹篮,取出碗柜里的盘子,帮她盛出装盘。
向小禾舀了几瓢水,锅里刺啦一声冒起白烟,又被水填了一半,向小禾拿起竹刷,边刷锅边问:“秀娘,你怎么来了?”
“我阿婆杀鸡了,盛碗鸡汤给你补补。”
竹篮的盖子一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瓷罐和一道韭菜炒鸡蛋。
向小禾担心孙大娘破费,连忙问:“这杀的是什么鸡?”
村里的母鸡向来珍贵,公鸡只会打鸣,不能下蛋。
家家户户都喜欢养几只母鸡,每日里能下几个蛋给家里的孩子补补营养,又能到集市换几文钱,向小禾怕孙大娘杀了母鸡,那可得不偿失。
孙秀秀知道向小禾的意思,她一边去取筷子筒里的汤匙,一边解释道:“我来就是与你说的,明日李二叔要赶牛车去镇上,正好是集市,你去吗?”
时疫以来,集市都不怎么开了,如今听集市再开,向小禾有了兴趣:“集市么,车上空位多吗?我想去山上打个猎。”
她现在的银钱没那么多,需先打猎换些银钱,免得税官上门,无钱交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