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会儿了,娘娘还要把臣瞒在鼓里?”她狡黠地嗔怪,凑到徐意润身边。“圣上下旨赐婚,肯定是娘娘帮的忙吧?”
徐意润笑笑,刻意别过眼神。“都是陛下的意思。”
袁昭不解地自问呢喃:“可付情和付驰的事陛下怎会知道啊?”
徐意润不想多说,问她:“付情可还满意?”
“她告诉臣,娘娘的大恩大德她铭刻于心,日后必定报答娘娘。”
她只点点头,“她满意便好。”
恐怕袁昭还会多问什么她难以回答的,徐意润先一步向她说明:“你离宫的这半日,陛下准伏太师告老还乡了。”
没预料到会忽的听见这么一个消息,袁昭的喜悦僵在脸上。“可定了几时上路?”徐意润没回答,她便转身准备去瞧一眼师父。
“已经去了。”
袁昭的动作猛地一停,徐意润赶忙移开视线。
“告老还乡?”她疑问的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抖动,可抬眼看,神情却不似想象的那样为难,只看出一点孩童般的无措。
徐意润难以抑制地眨了一下眼,半天,才张开嘴:“是,紧着付家的车马离开的,是我自作主张,担心你与太师告别时太过伤心,才出此下策。你怨我、怪我,我不会说什么的。”
两人之间的的确确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娘娘。”
然而袁昭只是对她摇摇头,面色平静。“娘娘的一片苦心臣明白。”她顿了顿,对她行了个礼。“臣就先退下了。”
袁昭逃也似地离开时,徐意润刚准备站起身,最终还是没有挽留,没有动作,保持着最开始的姿势。
天气越来越热,徐意润越吃不下东西,有时看见重油腻的饭菜还会反胃。可她越是如此,那太官就越想讨她的开心,变着花样地呈上各色美食。
“你们看着分了吧,总不吃的话,太官那边也不好交代。”她向来不爱为难别人,便准备让宫人们把这些糕点各自分了。
徐意润也没预料出错,当即便有人来问责,不过不是少府官员,而是长乐宫的宫女。
她提着食龛,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奴婢佩儿,奉太后的命,特来给皇后娘娘送清心汤。”
“放这儿吧。”
她将食龛搁下,再把碗碟端出,接着就这么定定地站在了徐意润面前。说笑的宫女们都停下了动作,看向这个站在那里有一丝局促的小女郎。
徐意润抬起眼:“太后还有别的吩咐?”
只见她点点头:“太后说进不下吃食易身子亏空,要是娘娘的身子真有损害,那便是是太官的失职,她要亲自问责。太后还吩咐,要奴婢亲自看着娘娘喝下。”
她一板一眼地复述完,徐意润伸手打开了碗盖。续断、黄苓、白术、阿胶,都是补阴安胎的药材,加上绿豆、莲子清热,只瞧上一眼都觉得大补。
她没说什么,在小宫女的注视下拿起汤匙。
“奴婢来伺候娘娘……”
敬绾上前,被她制止了。
“你吃你的点心去。”
一口一口喝下去,苦涩中带着微微的回甘,倒是比那些油腻的东西好下肚。
“回去复命吧。”她将碗底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屈身道:“喏。”
敬绾盯着那空碗,多少有点犯怵。“太后管得也太宽了,怎么连娘娘的吃穿用度都要盯着。”
鲤裳杵了她一下,“太后关心娘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连敬绾都看出来了吗?她稍稍凝神,思索着太后究竟是确定还是仅仅猜测试探呢?
“虽然是在自个儿宫里,但没有哪面高墙密不透风,你说话可得注意着点。”她拿起一块糕点塞入敬绾嘴里。“最近怎么回事,瞧你瘦的,脸上都没肉了。”
敬绾一下被戳中了心事似的,出神地嚼了两下就咽下,被噎得脸红心跳,赶紧找水喝。
鲤裳被逗笑了,帮她轻拍后背。
“慢点吃,还怕有人和你抢吗?”
“我嗓子眼细,你又不是不知道。”
听着她们又打闹起来,徐意润无奈地摇摇头。
椒房殿里往往是这样,徐意润不是循规蹈矩的人,也不乐得看正值妙龄的女孩儿们一个个死气沉沉,所以只要不出格,打打闹闹都是准许的,反倒是是她这个椒室之主成了铺衬。
那清心汤的苦涩还在喉间未曾化尽,殿内是烛火“噼里啪啦”地轻爆,徐意润这才从书卷中抬起眼。
若夜色太晚,她往往不让宫人们伺候,赶她们回去睡觉,所以熟练地拿起剪刀剪下灯心。
门外守夜的梦石忽然出声,语气犹疑,似乎怕惊扰她,又或者是别的原因:“娘娘,敬绾……有事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