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狐疑,仍没觉得这提议有错。“夜间出行不便,付家宅邸不近,如若现在离开还要动用兵卫护送,臣妾以为无须要之。”
“这里是长安,辇下重地,你是说会有人胆大妄为敢在此作乱?”
他问得诚心诚意,反倒让徐意润有一瞬的动摇。
那刚到长安时,碰见的匪祸流民是怎么回事?
“再者,她是什么身份?也配在未央宫过夜。”
徐意润仔细琢磨,没听出鄙夷不屑,只听出些别的意味。
“付情在宫中已经从白日留到晚上,今晚走和明日走又有什么区别。”
在外人眼中都是一样的,朝中无数双眼睛盯着司马门,付情在西宫待了一天,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都是皇后的功劳。”
他拉长声调,功劳二字被格外加重。
徐意润蹙起眉头,叹息似的合上眼。“臣妾有一愚见。”她犹疑地停下,不知该不该说,在皇帝深沉的注视下,谨慎地开口:“不如当下就为付情赐婚,恐怕唯有这样才能堵上悠悠众口。”
这话引来他不深不浅的一眼凝视。“皇后一向聪慧过人,你说什么朕都听着。”
这便也是挖苦无疑了。
“那……依陛下圣策,为她指婚何人为上?”
问出这个问题,徐意润天然带着一丝担心。
臣之于君,子之于父,婚嫁事向来不由自己做主,此事虽不因她而起,却有她在其中推波助澜,付情余生安否全凭此刻皇帝一句话的事。
她不自觉抬起头,期盼的目光有些紧张。
“廷尉燕夫人之弟燕晓,受业太学,个性耿直,光明磊落。我本有意擢用此人参决大政,指婚也是个好由头,这样一来,一举两得。”
廷尉黄符是秉公执法的忠臣,向来不与任何人为奸,这是上下皆知的事。即使付氏一族并未明着与之不睦,但双方没多少交集,恐怕互为异趣,若真是这样,皇帝此举实为不妥。
她斟酌道:“陛下圣断英明,这的确是两全其美之策。只是……燕晓尚未有一官半职,恐怕会引光禄勋生怨。”
光禄勋不满的倒不是燕晓有没有官职,而是这一举动本身。
皇帝没对她的回答做出反应,又道:“太仆齐延之子齐俱全,如何?此人年纪轻轻官居刺史,也是个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材。”
太仆倒是与付氏交好,但这样一来双方捆绑更深,怕是会让本就跋扈的光禄勋更加嚣张。
“恕妾以为不妥,太仆掌管宫廷御马及官府畜牧,是大统之要害,光禄勋已掌管守卫近士,人言狡兔三窟,两者耦俱无猜,方可戮力同心,共安社稷。”
皇帝眼神渐渐挪到她脸上,神色不明。
徐意润有些不宁,两次提议都被她回绝,他这样一个刚愎自用的人,想来也知道会不满。
“皇后所言甚是。”而齐攒却并未恼怒,慢慢踱到她身侧,思索着开了口:“还有一个人,皇后肯定挑不出毛病。”
她微微侧过头:“臣妾恭聆圣谕。”
“当今中郎将付驰,皇后见过他的。”
中郎将?也许见过,但徐意润对具体的人并没有印象。不过这个人选倒是挑不出毛病,既是付党人,还是光禄勋付绪手底下的人。只不过……
“此人身份倒再合适不过,就是——还不知付情是怎么想的。”
他淡淡的目光扫下来,荒谬之情溢于言表。
天子赐婚已是无上荣宠,她还有什么不满的?她竟然敢不满?
“她在你的身边待了一天,没有告诉你,她与付驰有情吗?”
徐意润惊异的瞳孔不自觉扩大。
对朝堂之事了如指掌不足为奇,可男女私事他怎么也清楚?莫非皇帝动用法术开了天眼?否则怎么会连谁家郎君爱慕谁家娘子都记在心里。
“皇后可还有异议?”
“臣妾不敢。”
他定定瞧了她一会儿,叫了仇氓的名字,进来的却是厘重。
“仇氓呢?”
“回圣上,仇氓今日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臣自作主张准他回去歇息了。”
“太官那些庖人是怎么做事的?”
“回陛下,臣已第一时间问责了人,导官令说今日食材是由车府丞的人顺路送来的,晚了些,不新鲜了,加上仇氓这奴婢爱胡吃,胃肠弱,这才坏了。负责押运的小郎官现已关入牢中,也审过了,确实是这样没错。仇氓吃过药,现正歇息,没太大碍。臣刚想询问陛下圣意,此人该如何处置?”
齐攒瞥了他一眼,“虽说不是无心的,但做事不利索。撤了他的官职,贬为庶人。”
“是。”厘重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倒是看不出别的意思。
齐攒继续方才的正事:“传朕旨意,以中郎将付驰尚光禄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