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人住的地方,有什么干净不干净的。”她站起身,回头对宫女们说:“你们就别跟着了。”
梦石自知拦不住,却一直坚持着,一路上都在劝她回去。
“已经到了,难道要白走一趟吗?”
他难为道:“娘娘,您就放弃吧,您救不下他的,陛下的命令谁敢不听……”
刚走到宦者署前,一个瘦长的人影从里面迎面而来。
陈怀礼面上不惊讶,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臣谒见皇后娘娘。”
倒是徐意润有些讶然。“陈内官怎么一大早就到西宫来了?”
他苦笑了一下,“有个亲近的小奴婢昨夜里发热烧死了,我们这种人,您也知道,世上没有别的亲人,我是来给他处理后事的。”
见他脚步虚浮,气色疲劳,便知道没说假话。
“皇后娘娘是为今早御前是事来的吧?”
她还一字未说,就被他看穿了,既然如此,也没必要遮掩。“他没犯什么大错。”
“臣知道。”他低下头,眼睛抬起,“娘娘别费心了,臣已经打发他出宫了。”
徐意润抬起眉头,不免惊讶。
权势再大,他也只是个宦官,有必要为了一个奴婢给自己找麻烦吗?
“陈公公为何这样做?”
陈怀礼回到:“娘娘为何到这里来,臣就为何这样做。”
听完这句话,她对这人重新多了些审视,不过他那张惨白的脸像一张面具一般箍在脸上,别说心事了,就是年龄她都不太敢确定。
“太后那边怎么样,可消气了?”
“皇后娘娘放心,太后英明,人间百态看得比谁都清楚。我这就回长乐宫向太后禀告,有娘娘这份孝心,太后也会很高兴的。”
她笑道:“太后高兴,比什么都好。”
瞧着那人的身影,梦石方才的话倒是讽刺得很。
皇帝的话无人敢不从?这不就有一个敢的吗,不单是太后的人,还是一个宦官。
回去的路上,她问梦石:“陈怀礼一直跟着太后吗?”
梦石局促一笑:“奴婢进宫的时候大人就在了,前的事我不清楚,后来的确是一直跟着太后。据我所知,宫里大部分宦官,包括厘公公都是陈大人提拔的。”似乎是怕她对自己有疑心,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徐意润道:“他是个聪明人,你要多和他学着点。”
梦石脸上立刻烟消云散:“娘娘教导得是。”
作夜一场大雨过后,今日天晴得漂亮,看着连心情都舒顺。
正晌午,刚用完午膳,皇帝身边的小奴婢就来了椒房殿。“陛下在宣室殿处理政事,请娘娘前去。”
“可是娘娘刚才睡下……”
她躺在榻上,意识迷离,还是撑着起了身。“敬绾——”
听见声音,敬绾走了进来。“告诉他我等会儿就到。”
皇帝这人真是怪哉,既忧心她干政,又让她去宣室殿。
“把银耳备上,今儿天热,我做些清凉粥给圣上带去。”
“喏。”
一边动手,她也想清楚了,他把她叫过去大概是为了见鹿的事,又要给她挖坑呢。好在她问心无愧,去就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陛下。”
一进宣室殿,就看见皇帝坐在案前,目不斜视看着手中的奏折,知道她来了也没把视线从奏折上移走。“赐座。”
徐意润却并没先坐,而是示意身边的宫女把食龛打开。“今天闷热干燥,臣妾做了关外百姓用来解暑的清凉粥,请陛下用。”
他终于肯挪开目光,望向了那碗粥,不过也只是一句不痛不痒的“皇后有心了”。
然而皇帝不看还好,那淡漠的眼神一瞥,端粥的小宫女手就抖个不停。
发现他的视线一寸寸向上,徐意润不动声色地到她身边,“我来吧。”
小宫女咽了咽口水,无措地退了下去。
“慢着。”然而皇帝似乎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徐意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有了早上的事,她不能不担心,这个小姑娘可才十三岁。
“朕有那么可怕吗?”
这话听着耳熟,只是今天这次更多的是戏谑。
这么一问,她更是慌成了筛子。“没、没有。”
“那你抖什么?”
“我、我……”
瞧着那涨得通红的小脸,他忽然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奴、奴婢语之。”
他把这个词在唇间把玩着,“语之?名字倒有意趣。”
徐意润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你下去吧。”
“……喏。”
手捏着汤匙在粥里搅了好几圈,她终于找到了机会抬起。“臣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