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上了落下的白雪,他飞得有些沉重。
他血红色的利爪刺进久保太郎的肉,久保太郎疼得扭动蛇身,怒骂:“放我下来!让我死,让我死!”
沃尔夫可怖的外形看起来像是外星生物降临,他说:“剩下的交给你了,克雷迪斯。”
克雷迪斯点头,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
“好。”他说。
沃尔夫朝天际飞去,克雷迪斯看向遥远的天边。
那一瞬间,威尔明白克雷迪斯要做什么了。
一朵雪花静止在空中,紧接着是百朵,千朵,万朵,流云凝滞在干冷的风中,风也停下了。
衣角摆动的幅度定格在一个确定的数字,枯草上的积雪也不再摔到地上。
整个莫斯科都停滞了,钟摆停摆,倒酒的酒保嘴角残留着笑容,流动的酒水此刻像透明的浅色玻璃,连接在酒瓶与酒杯之间。
时间定格的瞬间,沃尔夫带着久保太郎飞翔,没有任何一台监控能记录下他的行踪。
威尔看看克雷迪斯,克雷迪斯穿过静止的雪花群,朝他走来。
丢给他一把铲子,克雷迪斯说:“快,我们还有事情要忙。”
等克雷迪斯开始铲土,威尔才明白两人现在的任务是填坑。
沃尔夫捉捕久保太郎,在地上撞出了一个大圆坑。
克雷迪斯无情嘲讽:“你这把剑跟着你算是没什么用处了,但凡哪个怪物能化成人形,你就下不去手。”
威尔没有说话,他自知理亏,默默地铲土,心脏像被汗水捏了一下,又疼又酸。
只要怪物拥有人的外形,我就会怜悯吗?那我这样的怜悯,对于那些被怪物害死的人来说,和仇恨又有什么区别?
威尔毕竟未经世事,虽然见得多,但在克雷迪斯的保护下没经历过什么挫折,胸腔中跳动的仍是一颗稚嫩而纯粹的心。
“对不起,我错了。”威尔说。
他话里有点鼻音,克雷迪斯看他,他把后背对着他,一个劲地挖土。
克雷迪斯:“威尔。”
威尔偷偷抹眼泪,没听到。
“威尔!”
这下听到了,威尔不情愿地转身,还有点婴儿肥的脸颊冻得通红。
脸上的泪滴都被冻成冰块了。
克雷迪斯一瞧,知道自己话说重了,他往常总是幽默宽容示人,偶尔一训斥,威尔就容易心态失衡情绪崩溃。
克雷迪斯拉不下这个脸安慰他,只好上前抱抱:“行了,没事了。”
没想到这一下,威尔的眼泪决了堤,哭个没完。
克雷迪斯略显尴尬,哭过的威尔也有点尴尬,于是两个尴尬的人尴尬地在漫天停滞的飞雪之中尴尬地铲土。
忙活了不知道多久,那个坑才勉勉强强填平。
克雷迪斯打了个响指,飞雪重新起舞。
“我们走吧。”克雷迪斯干咳一声。
雪地上的醉汉眼睛仍惊恐地睁大。克雷迪斯瞥了他一眼,手按在他前额上,清除了他喝酒后的所有记忆。
醉汉摇摇晃晃起身,拨开草丛重新走到大街上倒下,被酒馆馆长拍醒。
克雷迪斯提上久保太郎的东西走了。
威尔跟在他身后。
在两人走后,一个人从草丛里爬出来,胳膊和腿都僵得青紫,他站起身,等身体回了点血后,飞速朝酒馆外停着的一辆车跑去。
上车的动作行云流水。
他搓搓手,后视镜里映出大卫的脸。
“怎么样?看到什么了?”大卫问。
男人的脸仍然僵着,他没有说话,眼睛透过眼前的玻璃,空洞,无助。
他半天没回话。
啪!一个巴掌,大卫松松手腕收回手,男人的表情才恢复正常。
大脑回血,他哆嗦着嘴唇,说:“我听到了……天使与恶魔。”
他手舞足蹈起来,眼睛有些涣散:“一只怪物,那么大那么高的一只怪物,和两个人站在一起,它还抓了一条蛇,那条蛇叫……久保太郎,那只怪物抓起蛇,下一秒……我就什……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们全都消失了,那两个人也走了。”
他的喉结上下起伏,嘴巴鼓起,下一秒吐了。
吐完,他昏了过去。
大卫用手帕掩住鼻子。
男人的精神完全崩溃了,接下来说出的话全是听不懂的语句。
明明上一次见还是个事业有成的私家侦探,在草丛里埋伏了一会,竟然成了个疯子。
大卫右眼直跳,他压住呕吐的欲望打开车窗,拨打了电话。
十几分钟后,救护车赶到,将男人抬上担架,车子也被随后赶来的清洗人员拖去洗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