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迪斯没好气地说:“我们可以把手这样抵在他的额头,默念咒语,然后消除他那一段时间的记忆。”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威尔跟着学。
“这招只对人类管用。我们天使可以清除别人的记忆,对于有些人来说,清除掉一些痛苦的记忆反而更容易引人向善,但对恶魔来说,他们不会清除记忆,但他们可以读取人类的记忆,换句话来说,他可以看到人类所有的恶意。”
威尔:“那不是会很痛苦吗?”
克雷迪斯:“他们喜欢利用这些恶意,这是他们的武器。痛不痛苦都是次要的。”
恶魔的痛苦是看见人类所有的恶。
克雷迪斯此刻的痛苦是太阳太毒了。
沃尔夫浑身像从洗衣机里捞出来那样,浑身热汗淋漓,手上一盒纸巾擦了又干,干了再擦。
威尔:“这边怎么没车啊。”
克雷迪斯:“这边是边界线,只有货车经过。”
漫天黄沙弥漫,怪石嶙峋,世界像是涂抹上一层昏黄的光影,像老电影的谢幕。
没人敢停车拉人,拉上威尔和克雷迪斯还好,但拉上沃尔夫,怕是整辆车轮胎都要压扁一半。
但威尔两人实在不愿意抛弃沃尔夫离开,所以三个人在路上走啊走,始终没搭到车。
一声轰鸣。
威尔瞧见一块长长的岩石旁斜跑出一辆大货车,货车司机反戴着棒球帽,呲啦一声刹了车。
车轮在地上划出几道短短的白痕,他刹车很猛。
他打开车门跳了下来,对准路边的灌木丛就开始小解,结束后搓搓手又点起一根烟,烟在他的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之间弹来弹去,终于被打火机点燃了。
货车上,八头猪正在吭哧吭哧喘气,有头猪扒着铁杆,探头出来看着一望无际的荒原。
两个小点,一个大点。
朝货车跑来。
三个人头发上都是沙子,另外两人的脸都灰蒙蒙的,只有一个人的脸是白净的,那是威尔,克雷迪斯刚给他擦过脸。
货车司机上了车,噔一下关上车门。
“喂——你好——”三人拼命挥手大喊,“hello——”
司机抬起脸,看见远处跑来的三个人,尤其在看到沃尔夫后瞪大的眼睛。
他放下车窗,探出头猛抽一口烟,边吐气边问:“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克雷迪斯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你说!”他拍拍威尔。
威尔:“我们想搭个车。”
司机:“你们要去哪里?”
“机场!”克雷迪斯终于顺足了气。
“顺路。”司机说。
刚说完,克雷迪斯就想打开车门跳上来,司机拦住他:“我这前面可不给坐人啊,你们要是想搭车,坐后面去。”
克雷迪斯被迫跳下车,和威尔两人去看了看后面的车厢。
一只猪在对他们微笑。
三人面面相觑。
一辆载了猪的车,在满天烟尘里开向市郊的屠宰场。
威尔抱着铁杆,克雷迪斯抱着沃尔夫。
每当路上颠簸,几头猪要挤过来的时候,威尔就悄悄拦住它们。
几头猪在空气中漂浮半分钟,再重重落到车厢上。
有过这样的体会,猪生也算是圆满了。
几小时后,车在机场门口停下了。
三人从车上挤下来,和司机打过招呼后在全机场人异样的眼光中跑进了厕所。
换换衣服擦擦脸擦擦脖子,三人坐上了转机去莫斯科的飞机,连羽绒服都是机场现买的。
与此同时,莫斯科街头。
大雪纷飞中,一个刚喝醉酒的男人推开酒馆的门,走入了大雪。
衣服裹得很严实,酒气模糊了眼睛,雪花冻得手都僵了。
他一走一晃,跌在消防栓边,脸贴着消防栓的铁皮,感觉脸都冻麻了。
要赶紧回家,不然会被冻死的。
他摇摇晃晃起身,忽然听到一阵美妙的歌声。
歌声仿佛天籁,在没有任何乐器伴奏的情况下仍然轻灵得动人,像凝住的带着森林香气的清风。
他顺着歌声走了几分钟,看到了一片木制围栏,围栏对面是一大片未经开采的荒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围栏是松的,他用手一拉就拉开了,他走向那片草地。
“亚历山大,你在这里干什么?”
身后有人喊他。
亚历山大扭头一老,是自己的邻居米哈伊尔,米哈伊尔胡子上沾了不少雪花,细而亮的眼睛谨慎地盯着他。
“我……”亚历山大说话有点大舌头,“我听到了歌声。”
“在哪里?”
亚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