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的眼前浮现着与老尼尔相处的一幕幕景象,耳边再次响起了老尼尔的那一句窥秘人格言:
为所欲为,但勿伤害。
在目睹莎莉斯特彻底消散后,赫卡特垂下了头,她没有哭,她哭不出来。
她沉默地走下台阶,她略过了克莱恩,一步一步走向了伦纳德。
她依旧低垂着头,声音嘶哑地说:“伦纳德,我又失去了一个亲人。”
邓恩拍了拍正在哭泣的克莱恩的肩膀,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了门外。他的身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一般,他的嘴唇止不住地翕动着,但依旧走得很稳,走得很慢。
克莱恩收起了桌面上老尼尔的那副眼镜,转身想要跟上邓恩的步伐,却听见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的声响。
他转过身,看见染满血污的地面上正静静地躺着一个铁制的护身符,那枚护身符上用汉字书写着两个文字——
逗比。
那是克莱恩第一次跟老尼尔去地下交易市场的时候,老尼尔买下的东西。
看着那个文字,克莱恩的嘴角轻轻勾起,勾勒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他再次弯腰,拾起了那个护身符,用拇指摩挲着刻在上面的汉字,一遍又一遍。
赫卡特先克莱恩一步跟着邓恩走出这栋房屋,在路过罗珊的时候,她抬手摸了摸罗珊的头,随后再一次迈出了脚步。
下葬老尼尔的那天,下起了大雨。值夜者们都没有打伞,他们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在拉斐尔墓园里,伴随着葬礼的悼词,看着老尼尔的棺椁被泥土掩埋。
“绯红的满月升起,映着大地。”
“疲惫的魂体,停止漂泊,安眠于女神的国度。”
“大地带走躯壳,而灵魂,早已在永恒中化为星辰。”
“愿女神在天使唱歌的间隙,把它和甜蜜的静默一起摘取。”
“我们的挚友,并肩作战的同伴。”
“愿长夜繁星闪烁。”
“愿你回归,最初的沉静。”
“唯一的归宿是安宁。”
“唯一的归宿是安宁。”
“唯一的归宿是安宁。”
雨水顺着脸颊淌下,赫卡特没有出声,眼泪却混着雨水一同向下流淌。
老尼尔的墓碑上没有多余的铭文,他这一生走的畅快,走的孤独,也走得痛苦。
赫卡特的手指轻轻抚上那块墓碑,指尖冰凉的触感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低下了头,她放声大哭了起来。
伦纳德蹲下身,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轻拍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
唯一的归宿是安宁。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提前发现,为什么我会忽略掉老尼尔的异常……为什么啊!”
赫卡特低吼出声,她明明已经发现了老尼尔可能听到了隐匿贤者的呓语,明明圣堂也答应了只要发现异常就会派“红手套”来解决,明明克莱恩晋升的当天“女神之剑”塞西玛已经来了……为什么她就是忘记了呢?
克莱恩将那个铁制的护身符轻轻放在了老尼儿的墓前,雨水打在护身符上,溅起一片水花。
“他只是去陪莎莉斯特女士了。”克莱恩的声音有些低哑,他注视着老尼尔的墓碑,注视着那个护身符,突然抬起头,看向了远方,“他只是和莎莉斯特女士,和他的朋友们在女神的神国团聚了。”
克莱恩重复了一遍,似乎在肯定自己的话。
“该去给老尼尔点蜡烛了。”
邓恩摸了摸赫卡特的头,转身走向教堂。
“女神会庇佑每一个信仰着祂的信徒,老尼尔会得到属于他的安宁,会和他的妻子团圆。”
伦纳德伸手拉起了赫卡特,低声说道。
值夜者每年都得处理各种非凡案件,其中,以队友的失控居多。
赫卡特做了个梦。
她梦见了她的父母,同样因为非凡失控而殉职的父母,她又梦见了弗尔安先生,梦见了老尼尔。
最后,她梦见了那个在黑暗中哀求她的那个安宁平和的身影,梦见了莎莉斯特女士。
赫卡特闻到了深眠花的香味。
她从梦中惊醒。
窗外是绯红的月光,如同红色轻纱一样的月光,正静静笼罩着大地,笼罩着每一个属于这个世界的子民。
赫卡特看着自己的手心,看着那个已经几次划破,但完全看不出来曾经有过伤口的手心。
魔女不会有净化能力,魔女代表着灾祸和疾病。
那我是谁?我到底是什么?
是不是只要我足够强了,就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了?
赫卡特的耳边似乎响起了邓恩最初在车站带走她时说过的话:
“我们是守护者,也是一群时刻对抗着危险和疯狂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