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间的银戒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将最刺耳的欲望低语和过于狂放的情绪波动过滤在外。这让他得以在精神的喧嚣中保持着一小块属于自己的清明之地。他的目光流转,与每一位投来视线的神明恰到好处地交汇,或微笑,或举杯,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
宙斯显然对他的“顺从”感到满意,不时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那目光中混合着欣赏、占有欲,以及一丝属于神王的、不容置疑的权威。阿佛洛狄忒坦然接受,甚至偶尔回以更浅淡却更显亲近的笑意。
“看来,我们的美神终于厌倦了工坊的烟火气。”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响起。阿波罗,光明与预言之神,抱着他的里拉琴,金色的卷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走到阿佛洛狄忒身边,笑容灿烂却带着审视。
阿佛洛狄忒轻轻晃动杯中的琼浆,液面泛起涟漪。“阿波罗,你的话语总是犀利。”他语气轻松,带着点无奈的亲昵,“我只是懂得欣赏不同领域的美。赫菲斯托斯的铠甲拥有力量之美,正如你的音乐拥有触动灵魂的旋律之美。难道欣赏了星辰,就不能再欣赏玫瑰了吗?”
阿波罗挑眉,似乎对这个回答颇感兴趣,正要再说什么,宴会的气氛却陡然一变。
并非因为冲突,而是因为一份“礼物”的到来。
赫尔墨斯,神使与商业之神,如同一阵清风滑入大厅,脸上带着他惯有的、机敏的笑容。他身后跟着几名宁芙,她们吃力地抬着一个被巨大黑布覆盖的物体。
“尊敬的父神宙斯,”赫尔墨斯声音清亮,吸引了所有神明的注意,“还有各位尊贵的神祇!我从遥远的极北之地归来,带回了一件有趣的战利品——据说能映照出灵魂本质的‘真实之镜’的碎片!”
黑布被猛地掀开。
露出的并非光滑的镜面,而是一块巨大的、表面粗糙不平的暗色水晶。它没有反射出宴会厅的辉煌景象,反而内部仿佛有灰色的雾气在缓慢流动,偶尔,雾气散开,会飞快地掠过一些模糊扭曲、意义难明的影像。
诸神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议论纷纷。
“灵魂本质?真是大言不惭!”
“看起来倒是有些神秘……”
“让我看看能照出什么!”
阿佛洛狄忒在那黑布掀开的瞬间,心脏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望向那块水晶。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一股寒意悄然蔓延。映照灵魂本质?对于他这个而言,这无疑是潜在的危险。他不知道这所谓的“真实之镜”碎片究竟有多大效力,但他绝不能冒险。
宙斯显然被勾起了兴趣:“哦?如何映照?”
赫尔墨斯笑道:“只需将一丝神力注入其中,据说便能激起反应,映照出与灵魂相关的片段景象。当然,这只是碎片,效果未必稳定,权当助兴。”
立刻有神明跃跃欲试。一位河神上前,注入神力,水晶内的灰雾翻滚,隐约显现出一条奔腾的河流景象,引得一阵赞叹。又有一位山林宁芙尝试,显现出一片茂密的森林。
气氛变得热烈起来,诸神争相尝试,将其视为一种新奇的游戏。水晶映照出的景象大多与他们掌管的神职或本源相关。
阿波罗也上前一步,自信地注入他的神力。灰雾剧烈翻涌,这次显现出的并非单纯的阳光或音乐,而是一个模糊的、头戴月桂花冠的侧影,以及一片宏伟却略带哀伤的神庙景象。阿波罗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了潇洒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深思。
宙斯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始终安静坐在一旁的阿佛洛狄忒身上,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亲爱的阿佛洛狄忒,为何不试试?我们都期待看到,你这无与伦比的美貌之下,灵魂的景象会是何等动人。”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期待、好奇、审视,甚至隐含的嫉妒。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邀请。拒绝,只会显得可疑。
阿佛洛狄忒感觉到指间的银戒似乎更凉了一些。他抬起眼,迎向宙斯的目光,笑容依旧完美,带着一丝被瞩目的无奈与羞涩。“父神有命,自当遵从。”他站起身,步履轻盈地走向那块水晶。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直接注入代表“爱与美”的神力,映照出的无非是玫瑰、海浪、泡沫或者缠绵的景象,这符合预期,也最安全。但……仅仅是那样吗?赫菲斯托斯的话语在他脑中闪过——“它更像一个阀门,而非壁垒。” 阀门……控制……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他不能阻止映照,但或许……可以引导映照的内容。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看似随意地,轻轻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