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知谁
颈上细细一线的寒,剑光亮到陆衷惊恐的双眼,心脏似乎都成了不合时宜的叛徒。吓得他舌头打颤……直着通红的脖颈,满是痛苦的气愤与不甘,因为太过于浓烈的恶意,音调的颤抖都不知到底是因为哪种情绪了。

    “凭什么!你凭什么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凭什么要杀我,去杀长鸿!去杀长鸿啊——”

    神识中的恶崇早就把陆衷侵蚀得彻底,稍微一激就容易受刺激,白君若不由得将身子挪得更远了。

    依旧是在叫嚣着,似乎要把心中的不满与憎恨通通骂他个狗血淋头。

    可陆衷还是怕死的,或者说就没有不怕的时候。一边情绪高昂着吼着,一边迫切地想把自己划出去。

    “去找懰①弃啊!都是懰弃告诉我这样干的!东西也都是他给的,凭什么要杀我!”

    遂闻懒得废话,开口将问题一起说了个遍。

    从她有所怀疑的造物到懰弃、长鸿……

    陆衷也算得上配合,只是状态、逻辑明显越发颠乱,有些话甚至得来回咕噜好几遍。

    “要杀你就去杀懰弃好了,我算不得什么好人,他可比我更是邪!是他将这些法子告诉我的!东西、东西也都是他给我备上的!”

    “我也是没法啊!我要是做不成,陆家这样大的家业我怎么能争得过长鸿!”

    剑光依旧,可抬着头怎么看不见遂闻的衣着打扮,怎么看不见遂闻这样鲜活意气的面孔。

    ……

    凭什么啊……凭什么他就这样把自己的命给捏住了?

    这个贱人是这样……懰弃是这样、甚至是长鸿!

    胸膛震响如擂鼓,跳动紧缩他每一寸血肉,像是蚕食在他是神智上,一瞬间陆衷甚至忘记了逼在他喉颈的剑,也忘了他张着的嘴是要说些什么、他说了什么,就直勾勾地盯着遂闻。

    是因为这人是修士!

    明明自己马上就能证明自己不比那该死的长鸿差了!

    长鸿!他长鸿算得了什么!也就只能造些死物!明明自己才是陆家人!还是唯一的嫡子!

    陆家!陆家本就该是自己的!

    就像是母亲跟自己说的一样!

    世上没有人会真的不图利益!只有到手的,才是自己的!从出生到去死,手中空无一物的只有活该图费一遭来世的废物……

    凭什么这些人就能轻飘飘将自己的命架起!凭什么就能高高在上的!

    陆衷神情呆滞,宛若纸扎,甚至喃喃自语。

    模糊的视线中,遂闻的模样渐渐与记忆中的人重合——轻蔑的眼神,自己好像永远入不了她的眼,在她眼里就永远难登大雅之堂。

    “哈哈哈哈!没关系…没关系!陆家迟早该还是我的!陆家!陆家本就该是我的!长鸿不过是个门客、是个客卿!他有什么资格和我抢!”

    白君若屏起鼻,控制不住地皱眉。

    陆衷疯癫着前言难搭后语,恶崇随着血液从他体内涌出,蜿蜒似虫迹。

    遂闻还想问些问题,灵感一动,骤然将手中骨刃反转往后刺入,接触到身后将至的庞大恶崇,灵力瞬间呈网状似惊雷裹挟上去,滞断恶崇蔓延。

    “啊——!”

    遂闻来不及抽回骨刃,陆衷体内的恶崇争相涌出,欲与遂闻身后的恶崇相合。

    疯涌的恶崇几乎将陆衷撕裂,连贯穿身心的疼痛都麻木了,麻木了他在乎的性命……

    这般歇斯底里,却身死得这般草率,宝贵或是轻贱?此刻好像毫无意义了。

    而到死他满嘴念叨的,也不过是陆家、是那个抢了他家业和父亲目光的长鸿、是天、是一个叫陆衷的人、是一场烟花,是一个早早过世的母亲……所有的喃语落到尘埃处反而连性命也不甚在意了。

    陆衷死了,遂闻两人一瞬间是一点分不出更多的注意,遂闻的灵力将恶崇不断禁锢。

    恶崇与灵力天生的相冲,无法被消灭。眼下如此大量的恶崇需要遂闻运转出的灵力只多不少。但还是确保了身后白君若是被自己分出的灵力护住的。

    白君若顺势将右手两指搭上左腕处,反转双掌握住的瞬间,浪声涌动,灵力汇入船中借着遂闻的灵力线包裹住恶崇。

    遂闻的压力骤然减轻,催动手中的禹磬瓶抛向恶崇,四周乌黑似雾的恶崇瞬间灌入。

    禹磬瓶落回手中时遂闻手快地将一张符纸贴上,原本有些晃荡的瓶子便陡然沉寂下来。

    遂闻回头时便看到白君若正有些出神地盯着已经面目全非的陆衷。

    船内实在堂皇,就连灯火都能将黑夜染成将昼时分的光景,这般嚣张,遮掩都仿佛成了笑话。

    白君若眸子颤动,惊愕与不解的悲在光照反映中显得那么清晰。

    “遂闻……家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吗……”

    蓬莱与俗世并不完全孤立,这些他都耳濡地听起过,但有时也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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