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青被她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无措,低头掩饰性地也拿起一块曲奇,耳尖又悄悄红了。
从那以后,城南的老图书馆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据点。靖祁褚并非每天都去,但隔三差五,她总会出现在那里。有时卓青在专注画画,她就在旁边安静地写作业;有时他会把速写本推过来,给她看新画的街景或构思的草稿;有时她也会抱怨数学题太难,他会停下笔,蹙眉看一会儿,然后用最简洁的线条在草稿纸上画出辅助图形,思路竟意外地清晰。
他们交谈不多,却奇妙地默契。他会给她带不同口味的饼干或蛋糕,她则会给他带一杯热奶茶或新发现的有趣的书。他们渐渐了解到,卓青和奶奶一起生活,画画和烘焙是他排解压力的方式;而靖祁褚也说起自己作为宣传部长的琐碎烦恼,以及对未来选择医学或法律的一丝不确定。
寒假结束前最后一场雪悄然降临。那天下午,图书馆里格外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卓青没有画画,而是在速写本上涂抹着什么。靖祁褚做完最后一科作业,抬头看向窗外。雪花无声飘落,覆盖了老街的屋顶和枝丫,世界一片洁白。
“快开学了。”她轻声说。
“嗯。”卓青应道。他停下笔,犹豫了片刻,将速写本轻轻推到她面前。
纸上是一幅简单的素描:飘雪的窗外,一个女孩的侧影,她正托着腮望着窗外,眼神有些悠远,发丝被窗外的雪光映亮。画里的她,安静美好。
靖祁褚看着画,心里那片温暖踏实的感觉,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层层扩散开来。她抬起头,正好撞进卓青的目光里。他的眼神不再像以往那样躲闪,而是带着一种清晰的、温柔的确信。
窗外,雪落无声。
窗内,春天仿佛提前到来了。
晚上,靖祁褚发消息问卓青
靖祁褚:你高考要艺考吗?
然而卓青秒回:我和你一样,我只是对艺术感兴趣
靖祁褚:哦,好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靖祁褚脸上,卓青那句“我和你一样,我只是对艺术感兴趣”的回复,让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顿住。
她原本以为,像他这样拥有惊人天赋、并明确说出“想考美院”的人,走上艺考之路是顺理成章的事。这个突如其来的答案,像一块小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了小小的波澜,也让她意识到,自己对他的了解,或许才刚刚开始。
她想了想,指尖在屏幕上轻敲:
靖祁褚:我还以为……你肯定会去艺考呢。那幅《星航》,真的特别厉害。
这一次,卓青没有秒回。对话框顶端反复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好一会儿,才跳出一条新消息:
卓青:画画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但可能,我并不想把它变成考试的全部。
这条信息有些抽象,靖祁褚似懂非懂。但她能感觉到,这对他而言是一个需要斟酌才能表达的话题。她没有追问,只是回了一个表示理解的表情包,然后岔开了话题,聊起了开学要交的寒假作业。
开学后,高二的紧张气氛如同逐渐收紧的弦。倒计时到高三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变小,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埋头于题海。靖祁褚和卓青依然会在走廊相遇时点头致意,在图书馆偶尔碰见,但像寒假那样长时间的、安静的共处时光,变得奢侈起来。
直到模拟考试结束后的一个傍晚。靖祁褚因为留下来帮老师整理分析数据,离开教学楼时,天色已经擦黑。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向校门。就在经过艺术楼时,她不经意地一瞥,看见顶层画室的窗户还亮着灯。
鬼使神差地,她脚步一转,走进了艺术楼。
画室里只开了一盏灯,卓青独自一人坐在画架前,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他并没有在画素描或水粉这些应试的内容,而是在一块不大的画板上,涂抹着油彩。画布上是大片浓郁而沉静的蓝色,隐约能看出是夜晚的星空,但又不是写实的星空,更像是一种情绪的流淌。
靖祁褚没有出声,悄悄走到他身后不远处。卓青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察觉。她看到他手边放着调色板,颜料沾染了他的指尖和袖口。
过了许久,卓青终于放下画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也就是这时,他才从眼角的余光里看到了静静站立的身影。
他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看清是她后,眼中的警觉才瞬间化为柔和的光。“你怎么来了?”
“刚忙完,看到灯还亮着。”靖祁褚走近几步,目光落在画板上那片深邃的蓝色里,“这是……新的《星航》吗?”她感觉这幅画的气质,和当初黑板上的那幅一脉相承,但更加内敛和复杂。
卓青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算吧。只是……想画点东西。”他顿了顿,看着自己的画,声音轻了下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