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的人体温会升高,腿断了的人会走不了路。”朱一行握住梁开岁的手:“你只是病了,不是在胡闹。你比大多数人做得都好。”
“刘主任还说,你是他见过的最让人省心的病人。”
“但你现在不让人省心,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提。你总是让我猜,我不想猜,我想你告诉我。”
梁开岁还是盯着天花板,过了良久他开口。
“你把小兔子苹果吃了,我很喜欢。”梁开岁说。
“我学着削,以后都给你削。”
“我想洗头发。”梁开岁说:“洗两遍,用护发素,这样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
梁开岁终于说出口了。
“哥,我疼。伤口一直都很疼,最近愈合的时候还痒,我经常疼醒又睡过去,我总是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我其实,很害怕。”
朱一行学着梁开岁的样子轻轻吹了吹他后腰的伤口。这伤口横在梁开岁的后腰上,缝合的很规整细致。
梁开岁知道朱一行在盯着自己的伤口看,知道朱一行在难受。
梁开岁问他:“之前直播的时候,咱俩换衣服,我说想文身,你记得你是怎么说的吗?”
“我不让你文。”朱一行记得。
“嗯。你说,说我现在小,再等等吧,等到我觉得非有什么事要落自己身上不可。”梁开岁说:“我想清楚了,做服装设计,这是我这辈子都会想做的事。”
“你叫我小裁缝,小裁缝身上留针脚,这很合适。”梁开岁是在安慰朱一行也是在安慰自己:“没关系的。”
梁开岁感觉到自己后背被滴上了水珠子,他开始以为又是幻觉,直到水珠子噼里啪啦得落下来。
他这才意识到,朱一行哭了。
朱一行的身子是热的,呼吸是轻的,他的气息混着潮湿的泪水全落在人一碰就痒的伤口附近上。
梁开岁说:“我勃/起了。”
朱一行愣了一下,他从那种极度自责和愧疚到近乎想死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他反应了半天梁开岁刚刚说了什么。
他甚至一时间没有搞清楚,自己愣在这里,是因为自己没走出创伤,还是纯粹因为梁开岁说话不转弯。
梁开岁只是平静的告诉朱一行自己生理上的需要,就像是说出想要洗头发,说出想要吃苹果,说出伤口疼。
朱一行意识到,是自己没照顾好梁开岁。
“你等我一下。”
朱一行起身走了,梁开岁趴了一会,朱一行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他手上拿着个丑毯子。毯子是他俩去湖边吃意面那次,快餐店送的,朱一行一直放在车上。
朱一行给梁开岁又翻过身,梁开岁别过脸不敢看他。梁开岁不怕别人看自己,但是朱一行不一样。
朱一行用毯子裹起来梁开岁,然后撕开包装,他撕包装的样子,就像是平时给梁开岁打豆浆一样平常。
刚认识梁开岁的时候,梁开岁就说了,这种东西不能买质量差的,朱一行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算好的,他让便利店的店员给自己找了盒店里最贵的 ,没香型的。
朱一行往床头摆了湿纸巾。
“你出去。”梁开岁臊到声音都在抖。
“我听不见,你就当我不在。”
朱一行看见梁开岁动嘴了,是在赶自己出病房,但是听不清他的声音,从梁开岁拿那么过分的词形容自己,朱一行脑子里就响的厉害。
他不在乎梁开岁身子漂不漂亮,梁开岁在他心里从来都不是块肉,非算的话,也只能是他心头肉。
他没跟梁开岁说,怕他嫌肉麻。
朱一行搬了个小板凳就靠着病床坐着。
他脑子里尖锐的鸣响不止,他知道梁开岁在自己身后做什么。他开始感受到病床上轻微的晃动,然后听到隐忍克制的喘息。
他感受到了,梁开岁还活着,有情绪、有爱欲、有情/欲的活着。
于是,那令他痛苦的声响随着梁开岁无法抑制的一声轻哼停止了,朱一行觉得自己也从禁锢着自己的痛苦里得到了释放。
他比任何时刻都清楚无比的意识到,提及爱欲和死亡,他都只能想到,都只有一个人。
他怕梁开岁事后尴尬,一直没动。
朱一行俩耳朵现在灵得跟狗一样,偏偏装作听不见。
梁开岁看着天花板,他眼里也渐渐恢复了平静。他以为朱一真的听不到,拿手轻轻碰了下朱一行的后背。
“好了?”朱一行现在什么事都能夸他两句:“时间可以啊。比我那些大学室友强。”
梁开岁又扯起来被子蒙住头,朱一行这次由着他了。
朱一行把取下来的东西打了个结扔到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