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压下去的恨和委屈,被朱一行招惹了出来。
梁开岁以为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但是事情只要没被解决,那过不去的。
朱一行觉得自己呼吸都畅快了,梁开岁素来情绪不外显,越是这样,朱一行越想收集他更多的表情,他不想梁开岁什么都在心里闷着。
“你说你继父死后,你谢菩萨,我们不是一路人。”
“梁开岁,我也不是总想做个挑不出毛病的好人。”
“我锱铢必较,我心眼针尖小,谁欺负你,我欺负谁,你欺负谁,我帮你欺负谁。”
朱一行问他:“喜欢吗?”
梁开岁点点头,喜欢。
学院院长用梁开岁的毕设打了这个比赛,给他侄子谋前程,那草包现在还在高校占着名额继续学习。梁开岁的前程谁在意过?他这一年多打工吃的苦,谁在意过?
现在网页banner的首图像是宣传一则喜讯一样宣传这则给那院长还有大侄子的噩耗。
赛事方宣布了撤销奖项的公告。
公告里包含了作品编号、违规行为、处理结果,奖项递补说明,右下角是落款,还有红色公章。
“你弄的?”梁开岁问他。
朱一行只说:“他该的。”
梁开岁知道,这届比赛早过了异议期,赛方根本不会再重新处理。而且这种公告是不可能上banner图,一般就是和其它消息一起挤在公告栏里,是页面上不起眼的一小行字符。
奖项递补也意味着,赛事方要重新联系当年的前5名获奖者,重新排名,再给第21名补上入围奖,闹出来好大的动静。
赛事方不可能做到这一步,除非有力量干预进来。
“你的审美放里面还是挺明显的。”梁开岁说:“红底黄字,也就字体上有点设计。”
“要那么好看做什么?我要它显眼。”朱一行说:“我生怕人看不见。”
他抓过梁开岁站到自己身边。
“你那个院长也跑不了。你学姐摔在T台的事是他在压着,现在给他开除了,我怕这事压不住。等两年吧,等两年让他从学校滚蛋,他肯定拿不上退休金。”
梁开岁点头。
他问朱一行:“原稿都不在我手上,你拿什么举报的他啊?”
“他讲规矩咱讲规矩,他不讲规矩谁跟他讲。他是打破原则的人,他就要做好面对没原则世界的准备。”
朱一行看向梁开岁:“你花钱跟扔差不多,不敢让你管钱。你这段时间赚的,我都给你攒着了,你要愿意,拿着钱出去读书吧,给书念完。”
俩人站在岛台两侧,身后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幕,地标建筑上的新年倒计时开始变化,打破了寻常夜色。
梁开岁知道,零点了,旧的一日结束。
他也明白,自己出去读书对谁都好。自己去异国他乡里寻找前程,朱一行在这城市里继续生长,拥有家室。朱一行不会被自己影响,也不会发现自己卑劣的心思。
“好。”
梁开岁答应了。
他无所谓自己去哪里,多少算命的都说梁开岁六亲缘浅,梁开岁觉得自己一生都在用来应验这一卦,他不会拿朱一行赌,他不在乎自己会去哪里,但是他执念得不允许任何人影响朱一行顺顺当当的人生。
他觉得这是他和朱一行之间最好的结局。
冬天一天比一天更深了。
贾丹的案子出了结果,他没算到梁开岁身上的变数,也没算到自己用神断绝,要老死狱中。蓝底白字的官方公告,是贾丹在互联网上所留下的最后一笔动静。
公告上面写清了他的原名,没有提及别的受害者。
囡囡要出院的时候是圣诞节的前一天,朱一行问梁开岁,要不要去送送孩子。他对圣诞节不感冒,但是他想和梁开岁一起在热热闹闹的街上走走。
因为确定了告别的事,梁开岁也开始和朱一行一起吃饭了。
“就是小丫头应该还怕我。”朱一行夹着菜说。
梁开岁从屋里找出来一只垂耳兔帽子,帽子特别蓬松,比网上卖的看着都大。
朱一行问他:“哪买的阿?”
“我给你做的,还有个老虎帽,给囡囡的。”
“我不是要身正装吗?”
“这个兔头算赠品。”
“你多少给我做个小恐龙,小鲨鱼,再不行做个带獠牙的野猪呢?”
“不喜欢啊?”梁开岁要收回来。
“没说不喜欢。”
朱一行赶紧收下来。
“到时候一起逛逛吧。”朱一行说:“选点礼物送给孩子,再买点零食,让她回去路上吃。”
梁开岁点点头。
“梁开岁。”
“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