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路来很稳当利落,这么难走的路,他还能分出心回头看看梁开岁走得稳不稳。
俩人从一潭浊气的地方,走向清白的初冬。
“怎么不找个酒店住?小佟给你结工钱了吧?”
上车后,朱一行用安全带给人绑好。
“结了,有钱,住这不用身份证。”
“身份证呢?”朱一行问他。
“和经纪人散伙了,房子他改了密码,我回不去。”
“他有病吧,他欺负你干嘛啊,你一偷懒都没学明白的人。”
“他没欺负我,他说找到个机会能让我做网红,让我去找一个大博主好好自荐一下。我不想。”梁开岁解释。
“你就这么讨厌那博主呢?”
梁开岁没回答,他不是一个情绪波动很大的人,他对红猪谈不上什么讨厌不讨厌的,就是觉得有点烦。
朱一行只庆幸自己给人接下来了,梁开岁要是在这非法经营的地方出了点什么事,他想都不敢想自己能后悔成什么样子。
“你要愿意的话,先跟我干吧,我那能住人。”朱一行说。
梁开岁手都按到车门把手上了。
“锁着呢,你别学电视剧跳车啊,有事儿好商量。”
朱一行顺着梁开岁的手看过去,他第一次下车后还往车门里偷着塞了二百油钱。
“你算的还真清楚。”朱一行说。
“哥,我跟你干不了,我不卖自己。”梁开岁明确拒绝了。
“你想得美。我又不瞎,见你穿个裙子就认不出来男女了。”
“对不起。”
“少干对不起的事儿,别乱想,重新想。”
“你找模特?”梁开岁问。
“找后勤,我有个小工作室,你先进去打打杂。钱不多,但是员工休息室你能先住着。等你补办齐了证件,你再做下一步打算也不迟。”
“谢谢。”梁开岁看向朱一行:“哥,你是个好人。”
这一句话让朱一行坐立难安,他只觉得自己太不是东西了,也不知道梁开岁现在算不算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我右边兜里有东西给你,你自己掏,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口味。”
梁开岁伸手到朱一行牛仔裤屁兜上,他拿出了一小盒东西,纸盒包装上写着四个大字。
——薄荷,激爽。
梁开岁蹙眉,他刚说了朱一行是好人不到两分钟,他想撤回。他看了一眼朱一行,看起来打也打不过。
“还是个山寨货,买点好的吧,再弄出来人命。”
梁开岁想起来朱一行家的卡通创可贴,那创可贴像是给小男孩用的东西,他现在甚至怀疑朱一行已经弄出来过人命了。
“你有儿子吧?”梁开岁问他。
“我哪有那种烦人东西,你有啊?”
“我十九。”
“十九只是不能结婚,又不是不能生,十九正是犯错误的高峰期。”
“反正这种钱,你不能省,之前没弄出人命是你运气好,你不能一直这么赌。”
朱一行不觉得饼干能吃死人,他只觉得这小子是真不会吃,怪不得这么瘦。
“不是山寨货,挺好吃的,你尝尝就知道了。”
梁开岁捏着盒子在想怎么逃脱,朱一行居然想要自己隔着这种劣质产品吃它的脏东西。
“停车。”梁开岁说:“不然我报警了。”
朱一行趁红灯侧头看了梁开岁一眼,他这才反应过来俩人没聊在一个频道上。
“外套口袋!你乱摸人屁股你还有理了!”
梁开岁从他外套口袋摸出来饼干,他低头,这下有点不好意思看朱一行了。
“你跟别人用也不能用山寨货啊。”
“好好好。”朱一行没脾气“等我用上这玩意的时候,我一定好好来找你咨询,讨教一下用哪个款好。”
“你之前都不用啊?”
“不用啊。”
朱一行的意思是自己没用过这种东西,梁开岁理解的意思也是他没用过这种东西。
“你不能不用的。”梁开岁很坚持。
“不是,你是不是闹出来过不想要的人命啊?这么在意呢?”朱一行问他“犯过错误?”
“没。”
“没你还这么在意?”
车上突然变得很安静,梁开岁不再理他。
朱一行没话找话。
“对了,你那还喝奶的猫呢?给我玩玩儿。”
车上更安静了,梁开岁又没回答,朱一行也没再问。他意识到,自己两句话都问着不该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