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活动结束时天光已经全暗。

    奇形怪状的豪车各各奔东西,朱一行从车库上来,他一眼就看到了站牌前的梁开岁。

    梁开岁穿着一身浅色衣裳,牛仔裤的裤腿和高帮帆布鞋之间还有半掌的距离,能看到袜子和一点若隐若现的小腿。

    朱一行蹙眉,不满意他这么穿,他这么年轻,再把身子的底子冻坏了。

    朱一行放下车窗。

    “这都过末班车时间了,你等什么呢?”

    “没过,这站靠后。”

    朱一行也听不懂公交的运营规则:“上车,要还有公车来,这更不能停车了,抓紧。”

    梁开岁被他催到车上,梁开岁还以为是自己把他衣服穿坏了。

    “去哪?”朱一行问。

    “你有事儿吗?”

    “我问你去哪。”朱一行重复。

    “住宿。”

    “汉语是你第二语言啊?酒店名字。”

    梁开岁说:“那个店就叫‘住宿’。”

    朱一行开车很稳,车厢里的香气熏得人身上带暖意,他车载音乐里多是一些陈年的爵士还有后摇。

    俩人一路摸索到了梁开岁说的那个“住宿”。

    这小旅馆是临街门面硬改出来的,门口私拉的电线都不避人,线下坠着一颗黄色灯泡,这种不拿人命当回事儿的松散劲儿,朱一行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见到。

    “你没欠高利贷吧?”朱一行问他。

    “真没。”

    “哦,那要么赌了,要么学摄影了。”

    梁开岁推门下车,朱一行看向他单薄身影,朱一行脑子里一下闪过很多短剧剧情,不太合理,甚至不太合法。病重的家人,破碎的他,会睡陌生人但就是一味专情的霸总,霸总不搂着陌生人还睡不好,吃不下。

    太糟糕了,朱一行想。

    朱一行一把抓住梁开岁手臂。

    “你要是家里有困难,不要去找乱七八糟的生意人,找校园贷,找社区,或者我给你介绍工作。”

    梁开岁掰开朱一行的手,朱一行看梁开岁也就长得破碎了点,手劲儿是真大。

    “你赶紧回去吧,你开夜车,小心点。”梁开岁说。

    梁开岁下车后没有回头,也不准备再和这个男人有交集。

    他在走进店铺前抬手闻了下自己被朱一行攥过的袖口,那上面还有很暖人的香气,他知道,朱一行这种人不该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