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寅挑眉:“孤魂野鬼,游荡世间?”
颜妙:……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变成什么样,生时无父无母,吃了上顿没下顿,好不容易过了一年安定日子就死了,死后孤魂野鬼?
那未免也太惨了些。
酆寅和怀闵就看着颜妙愁眉苦脸地思考半天,然后突然脑袋一仰,眼睛瞪地圆圆的,最后“唰”地一下跪在地上,朝着酆寅磕了一个,中气十足地喊道:“师父!”
“诶诶诶!你别、别乱喊啊!谁是你师父?!”
酆寅被惊得不轻,他长这么大实在没见过这样动不动就跪的场面,更何况地上的人还叫他师父?!他自认为没有为人师表的能力,混到认他当师父的大概率也是完了。
怀闵眼疾手快不由分说地将头还挨着地的人给拎了起来。
“我没乱叫。”颜妙解释,“我在人世间已无牵挂,本该入轮回,但这世道不论是人是鬼是神,都需得有自保之能,如今我愿不入轮回,只求跟着师父学些本事!”
酆寅听得有些牙疼,他对着颜妙扯出一个笑来,然后拉着怀闵去旁边轻声问:“这要认我当师父,怎么办?”
他总不能真当吧?
这不误人子弟么!
本以为怀闵会劝说一番顺其自然云云,谁知对方看着他,反问道:“你让她听到陈言迟的话,不就是想收她为徒?”
酆寅一怔。
有时候他真觉得心灵感应这玩意儿太神奇了,不然怀闵怎么会这么懂他!
他让颜妙听到确实是故意的,不过从没想过收徒,只是想着带回西海给她找个更好的老师罢了。
他已经无暇顾及怀闵是如何得知他心中所想的,仔细想来收徒也没什么,毕竟这段时间有怀闵在,出不了什么岔子。日后回西海更容易了,直接做个甩手掌柜得了。
只是……他还得探探这姑娘的心。
如此想着,酆寅回头一脸高深莫测地说:“鬼魂于世大都失了心智,若想不被干扰,需往十八层地狱筑筋骨、凝皮肉,即使这样,你也在所不惜?”
说这话时,怀闵侧头看了他一眼。
酆寅觉得他还是低估了这姑娘的决心,他都这样吓唬她了,结果颜妙还是仰着头,一脸倔强的模样,说“不惜”。
“师父为我指条路,我即刻入地狱。”
不论是谁,听到十八层地狱都觉得那并非什么好地方,受这罪还不如入轮回。
酆寅与怀闵皆有动容。
“我为你指条路。”
话音刚落,颜妙就看到那位光风霁月的大师站起来,接着她眼前一黑,额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碰了她一下。刹那间,一种熟悉的感觉奔涌而来。
人间有久旱逢甘霖的说法,颜妙此刻深切地体会到了。她一直以鬼魂的身份存于世,当她决定不入轮回的那一刻,以为再也不会有这种感受了,可就在刚刚,她似乎拥有了实体。
颜妙睁大了眼睛。
“往西去吧。你现在与常人无异,一年后如果找不到你的缘,就入轮回吧。”
秋天的第一滴雨敲打在屋檐上,发出了微弱的声响。但马上,丰沛的雨水将会慰藉每一片干涸的土地。
此刻,有位人间小姑娘重生了。
“你不希望我收她为徒。但为什么让她往西边去?”
送走颜妙后,两人离开了陈府,在桐城找了家客栈暂时住下了。
怀闵闻言焚香的手略微一顿,但马上就恢复了正常。
“若是运气好,能碰见她的贵人。”
他又问:“倒是你,为什么对固生魂的法子那么清楚?”
酆寅盘腿坐在床上,托着脑袋认真思考半晌:“我也不知道,好像本来就知道,应该是在哪本书上看的吧。”
其实酆寅自己也不信,在西海的时候他压根儿就没正经看过几本书,但只能这么解释,他实在是想不起来哪里知道的了。被怀闵这么一问,他都没再纠结颜妙的事。
夜深了,酆寅依旧霸道地占了床,怀闵默许地打地铺。
两人的相处模式略显奇怪,但好在和谐。
夜里,酆寅破天荒地梦见了怀闵。
不同往日,梦里的怀闵一身鲜血,端坐于十万恶鬼之中。佛音阵阵,一只只黢黑生疮的手争抢着去抓他的衣服。他就像凡间寺庙里供奉的佛像一般,双手合十,岿然不动。
眼眸一转,他看到了自己。
另一个酆寅高坐云端,金光环绕周身,双目半睁,手施无畏印,眉目间尽显慈悲之相。
酆寅看得真切,可……那怎么可能是他?
他像佛,怀闵似魔。
错愕间,他看到血池中一只魔物忽然暴起,朝着怀闵奋力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