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去拉怀闵的胳膊,催促人走快点,但还没碰到衣袖,就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他的体温迅速升温,全身的血液好似沸腾了起来,烫得他骨头都疼。他还来不及开口,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向前极速飞过去了。
“啊——!”
风里只剩下他的叫喊声和还站在原地的怀闵。
怀闵:……
酆寅只觉得在很短的时间内,他的元神被重重地撞了一下,让他头昏脑涨,眼前的场景也模糊不清。有荒野,有巨大的龙身,也有怀闵。
他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着,喘不上气来,四肢也被限制,动弹不得。
这种混沌的状况不知持续了多久,酆寅才恢复意识,得以睁眼。
头疼与窒息感还未褪去,酆寅抬眼只见眼前的无底深渊,云雾缭绕,惊得他往后退了两步。
这不退不要紧,一退他便觉得不大对劲儿,他低头,哪里还有什么双腿,手也没了,之前的巨石如今在他眼中不过是小石子。
这这这这……这是他的龙身!
酆寅喜不自胜,仰着脑袋一用力,整个龙便腾空而起,整个无恶道都在他的眼下了。黑龙在云层中出没,如今没了天雷,飞起来更加畅快了,龙吟声直冲云霄。
怀闵仰头,只见一条黑龙在天上乱窜。
看来是找到了,全须全尾。
黑龙在天上飞够了,突然想起来底下还有个秃驴,于是急忙止住往上冲的劲儿,找起人来。幸好他眼尖,往低飞点就找见了人。
“秃驴!”
许是找着了真身的酆寅太过高兴,冲下来时不仅力道没把控,而且还没有准头,一头扎进了石头堆里。好不容易将头从里面扯出来,就引来了桑雾,对两人再次进行“驱赶”。
“东君命我带话,有时间与他下棋。”临走时,桑雾如此说道,不只是给谁说的。
怀闵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酆寅,然后转身便有了,月白色的袍子扫过地面,没带起丁点儿尘土。酆寅觉得自己也该转身就走,好歹是真龙,面子不比一个秃驴大?
他于是也真的转身就走。
桑雾看了两人背影片刻,朝其中一个弓腰作揖。
全须全尾的酆寅此时目的达成,大可以直接离去,舍利子还在他身上,佛家的东西,长久地带在身上也不成事。
怀闵也是如此想的。
“我自小便受先生教导,你既帮了我,我必然要还这个人情的。”酆寅眯着眼睛笑笑,像只狡猾的狐狸,“但我还是想知道一件事,你到底是谁?”
酆寅一直以来怀疑怀闵不是没有原因的。区区凡人,知道他真龙的身份也不怕,既能孤身入无恶道,又能凭一己之力和里面的那些傀儡打个平手。若说他知道桑雾和无恶道是因为博览群书,那这些实在是没办法辩解。
“我非仙官,亦非真佛。”怀闵说话时眉眼低垂,和平时一模一样,让人看不出真假。
“非仙非佛。”酆寅看着他真诚发问:“秃驴,你觉得我像傻子么?”
怀闵抬头,并未答话。
酆寅倔驴一般的性子和以前一样,分毫未变。
“祭祀快开始了,准备一下,片刻后下山。”
酆寅抬头,才发觉天已破晓。怀闵朝着后山去,那里是钟楼。
铛!铛!铛!
晨钟响起,山间萦绕的云雾倏然散开,为下山开了一道路,山下也响起了敲锣打鼓之音。
敲钟之后,酆寅却不见怀闵了,只有檐上悬挂着的风铃随风而动。酆寅绕到钟楼之后,却见是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景色看不真切,却依稀有白雾散出。
酆寅耳力也好,深处似有流水之音。
他沿着小道进去,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头,面前正是一大片泉水,水面上还荡着几片竹叶。池中央有人,裸着上身,正是怀闵。
酆寅刚想出声叫人,下一秒就察觉出了不对。怀闵的后背,似乎刺了图案,血红色的,因为距离远且有雾,也看不太清楚。
这让他瞬间就想到了之前的那几个妖僧。
谁家好和尚刺青还是血红色的?
“在想什么?”
如鼓声般低沉的声音倏然响起,酆寅思绪回笼,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眸,如万年不融的寒冰。
怀闵竟不知在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身边,他竟然也无知无觉。
“你。”
酆寅下意识地回答,只是后面两个字被他及时咽回去了。不过他也不算是说谎,确实是在想他。
他想问,可贸然提起他背上的图案可能会弄巧成拙,依照怀闵戒备的性子,大概又会沉默不语,倒不如不问。
怀闵目光微动,似有话要说。几句话在唇齿间翻来覆去,斟酌着该不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