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刹内细看还能看到些光亮,隐约能听到里面的人声,似乎是有人在念着什么。倏地又是一道惊雷,声势之大,竟直直地劈向了古刹所在的山峰。随后,半山腰蹿起火光,不一会儿便冲天了。
古刹中有一僧人入定,就在他窥得万千法界之时,忽然听到一道微弱的声音,貌似是在求救。此人周身佛光莹莹,俨然是将要得道之时。
入定得道之时最忌被打扰。
那僧人眉头紧锁,似是在挣扎。片刻之后,僧人只觉得喉中一甜——命中注定,他不得道。
山火已被大雨浇灭,但那声音却越来越弱。僧人循着那声音在密林中行走,头顶的伞有个破洞,雨水顺着那个破洞源源不断地流进来,打湿了那僧人的一只手臂。
“喂!”
僧人听到一道声音,离他很近。他举目四望,却并未看到其他活物。
“喂!那个和尚!”
那声音似乎看到和尚看不到他了,便出声继续道:“你往下看。”
和尚依言,垂眸只见大雨滂沱,参天古木之下,竟盘卧着一条黑色的蛇。那蛇貌似是受伤了,身体一动不动,幸而脑袋还伸着。
“快点救我,我快要疼死了!”
那蛇使唤和尚。
明明是求人的意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不过和尚不会在意这些,万物有灵,且他看到了,这条蛇命不该绝,天道有意留他。和尚将蛇揣进怀中,默默无言地上了山。
路途中那条蛇聒噪至极,问个不停。
“和尚,你见过会说话的蛇吗?”
“没有。”
“那你现在见到了。”
“……”
一阵无言。
“你叫什么?”
“怀闵。”
怀闵感受得到,那蛇明明在他怀中疼的发抖,却还是稳着声音说话。
怀闵,怀闵。那蛇将这两个字念了半天,又不说话了,半晌后才道了句:“无怪乎你救我。”
“刚才天雷那么响,我误了你的禅机吗?”蛇又问。
怀闵答:“不是。”
“为何?”
“无缘。”
蛇应该是没听明白,也应该是想睡觉了,又或是精力耗尽,到底是不说话了。一僧一蛇回到古刹,入门之时堂内顿时佛光普照,堂上供奉的佛显出怒目金刚之相。和尚感觉怀中的蛇又将自己紧了紧。
那蛇本缠在他的手腕上,此时勒地更紧了。
和尚收了伞,行了个佛礼,低眉念道:“阿弥陀佛。”
之后,佛光顿消,那佛像又成了七分闭三分开的模样。
他隔着衣料拍了拍那蛇,示意他松些,却不想腕上又是一紧——这蛇缠地更紧了。
怀闵:“……”
旭日东升,怀闵推开房门,发现那蛇还在睡,不知是伤势太重还是生性懒惰。况且昨晚那雷蹊跷,不偏不倚砸中了这蛇,可那雷分明是朝他来的。
沉思间,怀闵注意到那蛇的尾巴动了动,黑黢黢地,难说是不是被雷劈焦了。
怀闵走近,拆了绑在蛇身上的纱布,更换了昨晚上的药。期间那蛇一直抽气,但却不喊疼,怀闵无言,却放缓了手上的动作。
上好药后,怀闵想收回手,却冷不防腕上一疼——那蛇张嘴咬了他一口。
那蛇眼神毒辣,似是朝着他的命脉去的,但不知怎的,临时又改了位置。此刻正瞪着他,虽然咬偏了,但到底出了血。瞧见有红色,那蛇才松了口,又没事儿蛇一样的躺回床上。
怀闵毫无愠色,一言不发,仿佛哑巴了一般,低头用长袖遮住了伤口。
“我以怨报德,绝非善类。”那蛇开口了:“你还救不救我?”
怀闵抬头,只见那蛇一双墨色的眸子紧紧的盯着自己,眼中情绪复杂,但看了个遍,仍旧寻不到一丝感激。
“救。”
那蛇一愣,问他:“为何?”
“万物有灵,众生平等。”
那蛇嗤笑一声,懒洋洋地说:“秃驴,你可记住我的名字了,我叫酆寅。”
怀闵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也没有为自己突然多出一个别号而恼怒。
那蛇又不说话了,怀闵抬头看去,只见那蛇眼睛都闭上了,睡得死死地。
还真是一条懒蛇。
……
一蛇一僧就这么过了好多天,期间和尚一直给酆寅换药,还要供他吃食,就像养宠物一样。酆寅起初还有些不习惯,总觉得没面子,但时间长了,逐渐就无所谓了,谁还不愿意被伺候呢。
大概一个月后,转而入了秋季,而酆寅的伤也好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