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顺、陈其不由望了望柳随云手上那座小山似的卷宗,咽了口唾沫。
柳随云动作极其麻利,搬完废卷宗后,便坐在火盆边,一边销毁,一边百无聊赖地翻看。
出入登记……
出入登记……
名册……
巡查日志……
出入登记……
手中的废弃卷宗几乎千篇一律,全是毫无意义的琐碎信息。就在柳随云打算将这堆废品一股脑塞进火盆中时,突然,一张边缘泛黄的“跨区域协查指令”就这般扎眼地撞进了她眼里。
“圣元二年十一月,前哨总旗徐宁赴青州泸溪县协查靳国奸细柳氏行踪,限期两月内复命。”
青州泸溪县……奸细柳氏……
短短一行字,当柳随云反应过来自己读到了什么时,她发现自己因屏息许久而眼前发黑。
一个麻木的呼吸间,她迅速将这张纸揣到怀中,面色冷厉,牙齿却不住地发抖。
十二年前混杂着娘亲鲜血的漆黑雨水再次湿冷地侵入她的神志。
青州泸溪县正是自她娘亲柳无思带她一路辗转后定居之处,是她住了十三年的地方。
圣元二年十二月,年仅五岁的她经历了此生难忘的丧母之痛。
她永远忘不掉那个雨夜,母亲惨白着脸将她一把塞入衣柜中,近乎央求地勒令她不许发出一点声音,否则就再也不带她上集市买糖人。
她很听话,在衣柜里安安静静缩成一团,可娘亲依然食言了。
曾经总缠着娘亲给她买的糖人,成了她在集市上最怕见到的东西。
柳随云脑中思绪混乱,手上却不住翻找剩下这堆卷宗中的蛛丝马迹。
徐宁……徐宁……你到底是谁!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杀害了我的娘亲!
齐方三人不解地看着她突然变得瘆人的异常情绪,和不住翻找卷宗、废弃材料的动作,哑然地交换了几个眼神。
“柳案助……需要帮忙吗……”
却见柳随云猛地抓起一张破破烂烂的泛黄纸张,读字的眼珠子动得飞快,眼中的血丝越来越密,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可怖。
她迷失在一片尖锐的寂静中,旁人说了什么一概听不见。
——“十二月十五,民妇柳氏于泸溪县秋浦村被害,疑为劫财杀人,犯人董大被捕,案件已结。”
娘亲是被买凶杀害的,她在衣柜中亲眼所见,杀害娘亲之人一身黑衣,右手虎口一道长疤,身形高大,手法迅速,根本不是畏畏缩缩的董大!所谓劫财杀人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她冲着衙门叫喊过,伸冤过,长大后,她本以为衙门潦草结案只是尸位素餐的缘故,却原来……另有隐情。
这样的回执竟递到了皇城卫这里……
娘亲之死是不是与皇城卫有关系?泸溪县衙门是不是受了皇城卫指使?
“柳案助……?”
柳随云脑中的思绪转得飞快。
案牍库作为皇城卫保管重要卷宗之处,定然存着军籍簿,可她这样的小吏,就算是问了也定然无权查看。
那就趁夜来找,真相这般猝不及防地送了一角到她眼前,就算前方是断头台,她也要顺着查下去!
“我没事,只是看到一些……有趣的案子。”心思一定,她抬起头冲三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 - - - -
放值后,她一路心不在焉地走回近日刚赁来的宅子,路上,却看见一驾眼熟的马车停在天香阁楼下。
轿子里钻出一个衣着华贵,生得十分眼熟的姑娘,和一个更为眼熟的……兄长。
那姑娘她记得,那日赏花宴,她穿着一身靳国女子的衣裳,问她茅房怎么走。
柳随云迟钝地恍然大悟。
她从公主府消失了快半月有余,除了殿下和莲姑姑,谁也没来探望过她,包括万俟月。
原来那姑娘就是随靳国使团来为陛下贺寿的嘉懿郡主,原来这些天他不曾出现,都是在陪她。
柳随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隐入人群中,回到了她那处小小的住宅。
对面那间叫通宝阁的当铺自她搬来便关着,今天也没开门。
打开门,一只小小的黄狗从院中奔来,挤过门缝,不住往她腿上扑。
“大黄,饿了吗?”她僵硬地扯扯嘴角,先喂了这条前些日子捡来的小狗,才给自己做了些敷衍的吃食打发晚膳。
吃完了一整顿饭,她才发现盐罐子好端端地立在架子上,根本没拿下来过。
原来她忘了放盐了,或许真是累了,竟然没尝出来。
就在柳随云收拾碗筷时,院中吃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