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月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的妹妹一向有些大大咧咧,像个没心没肺的小老虎,相伴的许多年里,她只有在生病或是替他赶走扰人的流氓混混时,才会让他感觉到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
这样突如其来,甚至算得上有些霸道的质问,让他一时间忘掉了所有朝堂烦扰,王府纷争,也忘掉了两人所处之地,与手心残留的灼痛。
“让阿云这样患得患失,分明是我的错,”那双轻轻颤抖的瞳孔泛起了柔柔春水,涌动的清泉里映照着她小小的影子,“我永远是你的,就算……不是兄长,我也永远是你一个人的。”
“为什么说不是兄长?”柳随云的视线不由追随着那一双形状优美的淡色唇瓣,追问,“你不想要我做你的妹妹了吗?”
却见万俟月眼中那汪泉仿佛化作醇厚的清酒,随着他越靠越近,近乎与她隔被相贴,柳随云也恍若醉酒一般晕晕乎乎,忘了躲避。
视线内那双唇瓣如飘落的樱,最终只隔着一片花瓣的距离,将触未触,悬停在她的双唇上方。
他启唇,说话间,温热的气息暧昧地铺洒在她的唇瓣上,分明还未相触,随云却仿佛已尝到他唇齿间清甜的温软。
“如果我说我不想,阿云……会答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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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随云想,装傻或许是他们兄妹为数不多的另一个相似之处。
在那个心照不宣的隔空吻后,他们若无其事地共进了午膳,柳随云又若无其事地将他赶走了。
不单如此,她还支走了附近照料她的几个丫鬟小厮。
除了嗓子还有些哑,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早好了,她打算下午悄悄离府去皇城卫报道,赁个宅子,若有空,顺便去谢府谈一谈解除婚约的事情。
毕竟是她自己惹来的麻烦事,就算当时慌了神,她仍然不太想依赖别人解决。
她留下一封简短的信,让殿下和万俟月不要担心,而后一路躲躲闪闪,干起了翻墙的老本行,顺利摸索到了皇城卫募兵处。
募兵处的小吏读了她带来的介绍信,看了眼璇玑郡主给她的信物,没多说什么,一路将她领到了皇城卫巡防营。
“你在这儿等着,信已经交到统领大人手里了,他空了会让你进去。”
“多谢差官大哥。”柳随云礼貌道谢。
许是见她人生得乖巧,又有礼貌,小吏离开前忍不住提点一句:“常统领脾气不大好,你一会儿可千万别跟他对着干,他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若是给你安排的差事不满意……能忍就忍,他对新人……一向如此。”
常统领?这个姓怎么如此耳熟……
柳随云一边思索,一边真心实意地再次道谢:“多谢大哥,等得了空请大哥喝酒。”
“不必不必。”
好心的差官大哥离开后,柳随云又在帐外等了许久,久到她几乎有些怀疑那位统领大人是不是忘了帐外还有个她。
就在她犯困地打起哈欠时,终于来了个引见的小兵请她进帐。
踏进帐内,抬头看到常统领的第一眼,柳随云顿时如五雷轰顶。
怪不得“常统领”三个字万分耳熟,这不就是几个月前抢走万俟月时一路追捕她的皇城卫统领吗!
皇城卫一共五路统领,为何她偏偏就撞上了这位仇家?
常统领见到她,打量的目光实在算不得友善,想必对她还有几分印象,两人的对话亦是简短且并不太愉快。
但看在璇玑郡主的面子上,他好歹没轰她出去,而是给她安了个名不见经传的文职。
柳随云稍微有些不甘心,倒不是瞧不上文官,只是文职对她来说,似乎不太对路子。
她心欠欠地转身离帐,握了握拳头,安慰自己来日方长。
天下力大无穷的人能有几个,她这般有能耐之人,在哪儿不能出头!
就在她一脚踏出帐外时,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句交谈声,其中一人的声音极为熟悉——
“……好福气啊谢五,未婚妻漂亮吗?啥时候让我们也瞧瞧?”
“滚滚滚,哪壶不开提哪壶,想挨揍是吗?”
“诶——害羞了是不是?”
“呵,害羞?”谢允霄冷笑一声,“不过一个小村姑,运气好攀上了本公子……”
话还没说完,他一抬头,便对上一双熟悉的、猫儿一样的眼睛。
此时那双眼正盛满怒火,圆滚滚地瞪着他。
“你刚才说什么?敢不敢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