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回忆时,万俟月手上骤然用力,接上了她崴掉的右脚。
“若不想影响几日后的考校,这几日最好少走动,好好养伤。”不待妹妹回神,万俟月耐心地替她穿上鞋袜,抬头看她。
乍然落入那双湿润的墨色眼眸里,柳随云心间某种难言的情绪又开始冒头。
“知道了,”柳随云垂下眼嗫嚅,“……哥哥。”
万俟月笑了笑,站起身,背对着她弯下腰:“来吧,哥哥背你回去。”
柳随云想到他的伤口并未恢复完全,有些抗拒:“我可以拄拐走的。”
万俟月难得强势,不容置疑:“听话。”
柳随云这才慢吞吞地拿起一旁的伞,趴在他背上。
雨势并不见小,甚至有些越来越大,一把小小的油纸伞根本无法完全遮住两人。柳随云悄悄将伞往前移,想遮住打在万俟月脸上的风雨。
万俟月却看穿了她的小心思:“遮住你自己,哥哥不怕淋雨。”
柳随云假装没听见。
万俟月知道拗不过她,无奈道:“至少别淋到伤处了,靠近点,脚环在哥哥腰上。”
这话说得有些暧昧,柳随云红了脸,咬着唇靠近他,有些别扭地将脚环在他腰上。
她飞快的心跳从相贴的背上传来,分明是寒凉的大雨天,万俟月却忽觉燥得发热,被死死压抑在心底的禁忌情愫似乎在这场雨的润泽间,试探着破土而出。
“哥哥小心!”柳随云忽然紧张地惊呼。
“轰隆隆——”一声闷响,原是高处的积水冲垮了积石,裹挟着大大小小的石块和泥沙猛地奔涌而下。
夜近乎黑透了,暴雨使得视线越发迷蒙,借着远方隐隐约约的闪电,他们看见更多的碎石从山上被水流冲刷了下来。
“不行,太危险了,”万俟月冷静道,“还有一截路,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不如先找个山洞,等雨停了再做打算。”
依稀记得方才路过了一个洞口,他背着柳随云朝来处折返。
两人有惊无险地找到一处尚未积水的山洞,山洞不深,洞口垂落着些许藤条,里面想是有动物或人待过,规则地堆放着些许枯枝干草。
除了柳随云的伤脚被他小心遮挡着,他们身上均已湿透了。
“这里有些干草和树枝,我生点火,你先把衣服烤干,切莫着凉了。”万俟月堆放好枯枝败叶,取出火折子。
“嗯。”不知是受了伤还是淋了雨的缘故,柳随云有些有气无力。
万俟月生起火,走到她身边,见她唇色发白,有些担忧地凑上前,将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闭上眼,细细感受额间触碰的温度。
还是发烧了,额头这么烫。
“哥哥……哥哥……我有点冷……”许是热源再次靠近,柳随云意识模糊地顺势靠到他怀中,紧紧抱住同样湿漉漉的兄长,汲取可怜的温度。
“阿云,你……先把外衫脱了,”她抱得极用力,万俟月有些喘不过气,脸颊泛红,“衣服干了才不会冷。”
“我没有力气……好冷……头好痛……”柳随云难受地将脸埋在万俟月温暖的颈窝中,仿佛耍赖一般一动不动。
“阿云,你先松开我,”万俟月柔声哄,艰难地问,“要……要哥哥帮你脱吗?”
“要哥哥帮我脱……”柳随云喃喃,“阿云没有力气……”
一声“阿云”,万俟月恍惚间仿佛看到许多年前那个同样生着病,意识模糊的幼妹。
妹妹湿热的吐息打在脖颈间,万俟月摒除杂念,轻轻扶起妹妹,用干草垫着她的脑袋,让她靠在石壁上。
垂落的藤条将这狭小的山洞与山间的漫天大雨相隔开,火焰闪烁,万俟月心疼地看着柳随云烧到坨红的脸,闭上眼,伸手扯落了她的衣带。
妹妹如今长大了,就算是照顾她,他也要有分寸才是。
“哥哥……要抱……”
柳随云昏昏沉沉间,梦见七岁的自己生着病躺在床上,宋婆婆出去请郎中了,家里只有九岁的万俟月守在她床边。
那时候的她虽已被宋婆婆收养了两年,却还是孤僻地整天不说话,想念死去的阿娘,一个人躲在墙角悄悄哭。
村里的孩子告诉她,她娘是个来路不明的狐狸精,死了就被沉塘了,山上那座墓都是骗她的。
七岁的她当真信了,趁着宋婆婆和万俟月不注意,一股脑跑到村里的鱼塘边跳了下去。
她要找她娘,她好想她娘。
她被村里的大人救了上来,当天就发起了高烧。
“妹妹……阿云……阿云……”有人在叫她。
“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