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宫里那位小皇子把公子推下了池塘,公子……还了手……那位小殿下告到陛下那里……公子被打了五十下手心……”
自听到这桩往事,就连用晚膳时柳随云都在不住想象万俟月回京后过的糟心日子。
在乡下长大的王府世子,走到哪儿都会被人嘲笑吧?
白玉做的药瓶油润细腻,被她握得温热。她想起寻丘后来那句话,辗转反侧。
“公子经过那遭,病了小半月,唉……这几年,公子就难有开怀的时候……方才公子触怒了王爷,被王爷下令不许用晚膳,眼下还饿着……”
脑中纷杂的思绪扰得心烦,柳随云猛然坐起。
病中之人怎能不用晚膳?
……而且,白天她就那么逃走了,会不会伤了万俟月的心?
柳随云是个急性子,有了这个想法,心里就越发着急,再躺回去心中越发七上八下不安分,像条虫子般不住地扭来扭去。
“不行!”一刻钟后,她又猛地坐起身,这回不再纠结犹豫,慌慌张张地穿上外衣和鞋,环视一眼帐中睡得死沉的同帐,轻手轻脚翻起自己的包袱。
走前莲姑姑给她塞了一些糕点,公主府的糕点又香又甜,她舍不得一口气吃完,留了好几个在包袱里。
将吃食揣到怀里,她垫着脚尖小心翼翼往外走。
夜里的将军府十分安静,路上时不时有守卫巡逻。她探头探脑地一路边躲边跑,摸到最近的一处墙边,回忆着从侍卫队学来的蹩脚轻功,一个鹞子翻身,踉踉跄跄落在了墙外。
好在本朝并无宵禁,安亲王府也不算远。
柳随云凭着极好的记性和一双腿,没多久便到了安王府外。
得找到离停云居最近的那堵墙才行。
她大致摸索着方位,趴在墙上听了一会儿,确定里头暂时没人路过,又做贼似的看了眼无人的四周。
“老天保佑千万别碰上巡逻的侍卫……”
柳随云小声念叨着,后退几步借力翻上了墙头。
然而她的轻功寒酸至极,一落地便闹出不小的动静,刚走到不远处的王府守卫立马警觉了起来——
“什么动静?有贼?你们快去看看!”
哎!糟了!
柳随云连忙学猫叫了几声,可王府的守卫岂是那般好糊弄的,就算是一只野猫也要抓出来瞧个究竟。
胸腔里的心脏咚咚直跳,她慌不择路地往无人的方向躲去,好不容易躲过了先才那队守卫,迎面又碰上几个提着灯笼的小丫鬟。
柳随云这才发现自己阴差阳错跑到了后院花园里,眼见无路可逃,她干脆蹑手蹑脚踩进了池塘里,躲在假山后的阴影中。
时值初春,夜间仍然十分寒凉,柳随云半边身子泡在冰冷的池水中,绕是身子再健壮,也冷得直打哆嗦。
小丫鬟们小声聊着天走了,她从池塘里钻出来,拧了拧衣裙上的水,嘴唇冻得发紫。
为了让万俟月吃上东西,她可真是牺牲太多了。
好在这之后,她再没碰上差点暴露行踪的险境,顺利找到了万俟月所在的院子。
主屋竟然还亮着灯。
柳随云避开门口打盹的寻丘,直接推门而入,却见屋里还竖着一面绢面绣竹的屏风。
屋中人此时亦是听见了动静,警觉出声:“谁?”
柳随云绕过屏风:“是我——”
屏风后,万俟月正斜靠在罗汉椅上,心不在焉地为自己擦身。他的脸被热气熏得泛红,乌发有些微湿,松垮地半束着,上身未着一缕,烛火跳跃间,薄而有力的肌理泛着莹白的微光。
待抬眼看清屋中景象后,柳随云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慌乱地一转身闪到了屏风后,脸上的绯色一路蔓延上了耳尖。
“我我我……我不知道你在擦身!对……”
对不住三字刚要脱口而出,却被她吞了回去。
若说对不住,似乎更奇怪了。
从前不是没见过兄长的裸身,她甚至替病中的他擦过身,眼下不过情景再现,她有什么必要如此紧张?
“咳,要……要帮忙吗?”她硬着头皮小声道。
屏风后的万俟月没说话,水声“扑通”响起,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他好似在慌张地穿衣。
穿衣?他重伤在身,不太方便吧?
“我来帮你吧!”
柳随云按捺住心中有些莫名其妙的燥意,可当她再次走到屏风里侧时,那燥意却瞬间疯狂反扑,烧得铺天盖地。
水汽氤氲,万俟月衣衫松垮,几滴细小的水珠勾着她的视线,从起伏有致的胸膛上一路缓缓滑下,最终停在左边那朵将露未露的红梅上。烛火摇曳,他的眼尾泛着勾魂摄魄的艳色,被热气晕染的双唇欲色横生。
他却并未意识到自己眼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