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上


    “疼不疼?”她抬头望着席月。

    当然是疼的,向导脸色苍白,唯有两颧浮起不健康的红晕,琥珀色的眼睛眯起来,几乎要散焦,沈明绚愣住,她看了下自己满是泥的手,咬咬牙,脑袋凑上去,用额头轻碰了下对方。

    明显更热的温度,发烫的喘息,让她被烫一样后撤。

    “怎么回事,你发烧了?”她慌张起来,“不舒服怎么不说啊。”

    席月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终于聚拢起些许光亮,她用手背贴着剧痛的太阳穴,嗡声道:“没事……没有不舒服。”

    “……”沈明绚诡异地沉默了。

    “不行,你不能再晒了,我先背你回家,”她不由分说地拽起席月的胳膊,“地里也没多少了,我自己能干完。”

    “不,你……”

    话还没说完,又一阵海啸似的头晕,她乍起一背冷汗,卸力之后,连挣扎都软绵绵的,一片花花绿绿的昏蒙,再看清她已经贴上沈明绚的后背,这一块布料干了又湿,有种汗水浸透,又阳光暴晒的粗糙。

    “席月,”沈明绚听上去有些低落,“累了的话,就歇一歇。”

    席月没说话,只闭上眼睛,手指蜷了蜷。

    对方安静又沉稳地背起她,捡了条小道下山,掂了重量,摇晃中,她听见沈明绚这样说,“你好轻。”

    是比想象中轻,这人整天忙来忙去,又是军人出身,一身肌肉加起来怎么也要百十来斤吧,可是她太轻了,轻的还赶不上今天背来背去的玉米。

    ……真是累晕头了,怎么脑子里的计重单位全变成了苞米。

    最快速度赶回家,还没来得及跑医院,正碰上轮休的孟秋,冷面判官把扭伤喷雾往桌上一搁,理直气壮地痛骂病号,原话是“三岁小孩吗!发烧都不知道?席月,你好得很,中秋节前都给我滚蛋!”

    席月意识混沌,翻身向床里埋了埋,冷淡如斯,不仅不为所动,还觉得甚是吵闹。

    “孟,孟姐,您别骂她了,”沈明绚咽了口唾沫,帮席月挡住火力,把人往院子里引,“还生着病呢。”

    判官,不,活阎王转过头看她,停顿这几秒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冷哼一声,伸手捏着沈明绚的衣领提了提,“沈明绚。”

    “……”

    食指狠狠一点,“把人盯好,知道吗?”

    小狗困惑,小狗惶恐,小狗点头如捣蒜。

    席月吃了退烧药,伤处重新裹好绷带,脑子里还在滚动雪花屏,太晕了,她蔫蔫地躺在床上。

    身体也疼,从脖子到尾椎,灼热的像要烧化。和这种难受相比,脚踝的疼痛就像水滴进大海,完全不值一提。

    只是小扭伤,静养一天就没事了。

    最近她很注意保养,没有干任何出格的事,只能说换季容易感冒,实在有点倒霉。

    真正的大问题孟秋没提,席月心里也清楚——最近小桃不见踪影,和她的联系淡得像一缕烟,精神图景随时会迎来一场海啸山崩。

    闭上眼就像泡在阴冷的水里,头骨缝都像在透风。

    退烧药止痛,出了一身汗后她终于睡沉了,再睁开眼已经是下午,阳光爬进窗台,玉米摞满小院,沈明绚一手拿一个玉米,正用力搓粒,一粒粒滚落在大木盆里,又拿去铺平晒干。

    她双手紧握,从小臂到臂膀,是一笔流畅的女性肌肉曲线,无袖背心沾着土,胳膊蹭着干掉的泥印。这几日人黑了不少,肤色是熟透的小麦色,席月看了一会儿,发现哨兵绷着一身蛮力,咔哧咔哧把虎口都磨红了。

    她牵了下唇角。

    房门开合,阴影慢慢落到脚下。

    沈明绚抬起头来,今天晒了太久,眼下的嫩肉都晒伤了,她问:“你醒了,感觉好一点没?”

    不等席月回答,“还是再歇一会儿,晚饭马上就好,我煮了一些面条,等下拌酱油鸡蛋。”

    “没事的,”席月坐在她旁边,捡起玉米,大鱼际一掰,搓下一排玉米粒,“家里有可以脱粒的搓筒。”

    满头大汗的沈小狗眼睛一亮,后知后觉自己原来大半天都在狗熊瞎使劲,晒黑的脸颊顿时红了起来。

    席月视线停驻了一刻,她低下头,夕阳懒懒地晒在脚边,这真是很难得的一觉好眠,让她都有些想念。

    “刚才……孟秋说是精神力枯竭,这么严重吗?”

    没关系,放着不管过几天就会养好。

    席月摇摇头。

    “不管怎么说,”沈明绚看她兴致不高,宽慰道,“玉米收完了,今年的任务总算完成了。”

    “还要种麦子呢。”

    话刚说完,下颌被人小心翼翼地拢住,像对待一朵就要被暴雨打湿的花,席月一愣,望进女孩子略带乞求的眼睛。

    “都交给我,我们放个假,过个中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