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梗着脖子不想承认她隐瞒了消息,好像一承认便承认了自己耍心机,斗城府。尽管是雷老大先算计好的小满时节,把先练武的时间故意留给白投林,但是自起义以来,娄山雨从未告诉过雷老大二十日之期这件事,很难说她完全信任雷老大。
周鸷声音很低,“你就这么相信白投林?”
没人喜欢别人质疑,更何况娄山雨,她眉毛一扬,“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什么意思?”
想吵架?
其实娄山雨也是虚张声势,自练兵那日起,二十日之约还剩十二天,抛去攻打上河县至少要一天,如果为了白投林延两天,雷老大的练兵时间根本不够五日。
没想周鸷并不回嘴,只是皱起眉头,目送她往雷老大家去。
待欣长的身影融入暮色,周鸷转身,并没有往娄家的方向而行。
到了雷家,站定在门口,娄山雨晃晃悠悠走了几步,抬头又低头,终于敲响了门。
雷家嫂子和雷老大满脸喜色地迎着她进屋,娄山雨脸上的笑容更僵硬了,面颊上的肉有点酸。
雷老大给她端来一碗热水一碟花生,三个人盘腿坐在炕上。
“啥事啊,妹子?”
娄山雨手指不安地剥着花生皮,剥出来两粒胖嘟嘟的花生仁放到嘴里咀嚼,花生的香味在舌尖蔓延。
她定了定心神,终于开口,“老雷,先前不是说你和白家小子一人带五天的兵,这两日小满,大家专心农事,我想要不要给他延两日?”
话一说出,雷家二人脸上的笑便没了。
娄山雨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好似一会儿在火汤,一会儿在冰窖。
手指摩挲这花生衣,发出细细梭梭的响声,她撑着脸上的笑说,“让你们每人五日练兵,初衷不过是让咱乡亲们好好学两种本事,不能第一种还没学会,又来第二种,得不偿失,你说是不是?”
雷老大肘着头不瞧她。
雷家嫂子看出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手掌搭上娄山雨的手。
感受到手背一片暖意,娄山雨看到雷家嫂子满眼笑意地开口。
“先不说你们的大事儿,娄家妹子,我告诉你一件大喜事!”
雷家嫂子牵着娄山雨的手,放到她的腹部。娄山雨手指不好意思地蜷缩了一下,但顺着雷家嫂子的牵引,没有退缩。
“俺家要有娃了!”
喜色从雷家嫂子的眼角眉梢传染到娄山雨的脸上,这时她满脸的笑才带了几分真实,她忙问何时发现的,先下身体如何。
雷家嫂子一五一十地答了,连雷老大也难掩翘起的嘴角。
夜深了,雷家点起了油灯,一层灯光像披在雷家嫂子身上。
“山雨,你是不是和你家那口子吵架了?”雷家嫂子问,她细眉细眼,真心为她着急。
娄山雨张了张嘴,眼睛眨了一下,没说话,之后垂下头,眉眼带着无奈的笑。
“谁家过日子不吵架呢?你又是个好强的性格”,雷家嫂子覆上她的手,“这样,让我们家老雷往后延两天,你趁着这两天和他说开了,好不好?”
语气太柔和太温暖,像是在哄小孩子。
成日的盔甲、隔阂、算计……一扫而空。
倦鸟知归,竟有落泪的冲动,但娄山雨没有,她撩起眼皮,咬着唇,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个人孤零零地回了家,见自己房中亮着灯,娄山雨压着满身心的期待,脚步愈走愈快。
甫一开门——
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
她缓缓地走进去,瞥见烛台下压着的字条,挪开烛台拿起,只见周鸷的字。
已回京,祝安好。
她轻手把字条放到桌子上。
周鸷的字很好,大气磅礴,入木三分,只是如今的她看不出半点好来。
夜间,她一个人缩在床上,这还是娄家修葺后,她第一次孤身入眠。
娄家专门为她开辟出来厢房实际很小。
怎么这么空呢?
她想。
京城,夜间。
周鸷回到王府,周笛走上来替他牵马,这几日在小丰乡和娄山雨的场景又浮上心头,周鸷捏了一下眉心。
净手洗尘,周鸷一身素色蚕丝宽袍,立于书房,起笔练字。
练字静心,字易练,心难静。
他未抬眼,“我走这几日,京城有什么动静?”
周笛捡着重要的一五一十向他汇报。
“王爷,赵凤关前几日深夜入宫,但是听宫里的人说,并没有说什么要紧的事情。”
笔尖在宣纸上稳稳游移。
“不过听说他走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本书,好像叫……”周笛皱着眉毛,小小年纪和周鸷有几分相似,“……想起来了,叫《天文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