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年我给你们家老娄算卦求神交的钱也不少,咱两家交情可不浅。”

    一提老娄,娄山雨就头疼。更别说此刻她不愿面对近在咫尺的雷老大一家,去说那半途而废的起义。她索性坐下来,慢腾腾地接过信卷,拆开麻绳。

    常婆婆的嘴一刻没停,她话题转的快,转眼说到给娄山雨寻婆家一件事上。

    干裂的大嘴一张一合,猩红的长舌在口中翻涌。

    “你都有二十多了吧,怎么还不找婆家?哎呀,我晓得你家底薄,置办不起嫁妆,但是你能干啊。原想着把你说给村里头的闲汉,但现在看来,你也是出息了。不如嫁到隔壁村的财主家,不论是做个大的还是小的,肯定吃喝不愁。等你嫁人的那一天,来俺家,俺老婆子给你开脸!”

    娄山雨懒懒地展开信件,飞过去一眼刀,“你还听不听信了,不听我走了。”

    常家婆婆总算是闭了嘴。

    肥大潦草的字体映入眼帘,娄山雨一边艰难地辨认字迹,一边复述给常家婆婆。一旁的常家婆婆伸着脖子去看信,脑袋紧紧挨着娄山雨。花白的发丝搔着她脸颊,酸腐的汗气阵阵扑来。娄山雨一边悄悄挪开些,一边往下看信。

    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这字,根本不一样!

    虽然每个字都是一样的丑陋,硕大的字趴在草纸上,但是一横一竖一撇一捺,细细看来,并不出自一人之手。

    见旁边人不吱声了,常家婆婆赶紧催促她继续往下读。

    娄山雨不动声色地读完了信,转脸问问,“我能不能去看看别的信?”

    常家婆婆没多问,引她往自家去。

    小屋子四壁是低矮的土坯墙,可是巴掌大的院子土地平整,墙角整齐地码着劈好的柴垛。常家婆婆进屋去,从土炕芦苇席下面拿出了几个信卷,娄山雨逐一拆开。

    最初是两三月一封,写些军营的生活,多是问候父母,还有归家的期盼,其中夹带着极少的银钱。

    渐渐地,变成半年来一回。

    两年前,信越来越短了,只剩下反复的问候和叮嘱。

    字,也变了。

    其实大体上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还是很大,很丑,很多错字,但是仔细瞧却能看出差别。

    甚至,越来越多她熟悉的字迹。

    雷老大的粗狂大字,老娄的诡谲勾勒……

    她沉默地将信纸卷好捆回原样,抬起头,心头翻涌着说不清的涩意。

    常家婆婆早就自顾自地纳起鞋底,见娄山雨看完了信,假模假式地问用不用留饭,看她要走,喜上眉梢说,“以后嫁人,来俺这里开脸。”

    心思沉沉,娄山雨不知如何走到雷老大家。

    雷家夫妇笑脸相迎,看她神色不对,忙问出了何事。

    娄山雨怔怔地讲出了心里的猜测。

    不料雷老大却不以为意:“害,他们家小子早死了,是一个老兵带着他家儿子随身物件回来报的丧。我们几个看他家老汉也走了,就商量着瞒她一瞒,横竖也不费力。”

    雷家嫂子手上做着针线活接话,“是啊,她年轻时其实不是这样,又漂亮又能干,只是近几年越来越烦人,人人都厌了她。”

    “抚恤呢?”娄山雨小时候耳融目染,自然知道朝廷的兵制,如果是战场阵亡的兵士,即使是最低等的,也能连续三年领一石粮食,三匹布。

    不想雷老大满面茫然,“抚恤?抚恤是什么,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急火攻心,牵动箭伤,娄山雨猛地一阵咳嗽,喉间涌上腥甜。强咽下去时,再抬起头时,眼底已布满血丝。

    怒极反笑,薄薄的唇勾起,秾艳的一双眼睛也染了笑意,只是那笑眼的弧度分外孤寂。

    好啊!

    城上一掊土,手中千万杵。城高功亦高,尔命何劳惜!*

    雷老大见娄山雨变了颜色,将她引出屋内,行至所获军粮战马前,牵来一匹马,“娄姑娘,当见日你降服烈马,便猜测你是爱马之人。我特地为你选了一匹,你牵回家去。”

    是一匹白马,通体雪白,脖颈下的肌肉如绢帛下滚动的玉石。

    马儿漆黑的瞳仁一动不动凝视着娄山雨。

    半晌,马儿低下了头。

    纤长的素手抚上马儿脖颈,感觉到汩汩跳动的筋脉和不可忽视的温度。

    骑马回到娄家,娄山雨连忙找来正晾衣的轩窗,“带我去找王爷!”

    轩窗为难道,“王爷吩咐了,不可带姑娘进城,我这就去王府给姑娘传话。”

    “行,那你就说,”娄山雨眼中漾着水光,“说我悔了。”

    “恳请王爷继续与我合作。”

    太阳从空中慢慢落下,直至暮色四合,轩窗才赶了回来。

    娄山雨连忙迎接。

    轩窗气都没喘匀,小脸儿皱成一团,“姑娘,王爷不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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