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杂着北方终年不讲道理的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官道旁的树叶在烈日下发出惨白的光,大道一望无际,寥无人烟。

    押军首领正策马向前,忽然一人一马从旁闪出,跌入眼帘。马上之人身形较寻常习武之人有些瘦小,押军首领一惊,急忙勒住缰绳,待回过神时,整个队伍已经被团团包围。

    只见马背上瘦小的首领一声令下,山匪呈口袋装锁紧围攻,押运官兵没料到,刚出京城就造此一劫,早就慌了阵脚,四处逃窜。有零星漏网之鱼刚刚逃出,忽听山坡后一阵杀声,马上便被伏击山匪拦截,不消片刻功夫,不足百人的押运队伍全军覆没。

    一役已毕,雷老大脸上露出荣光,喜上眉梢。

    娄山雨年纪轻轻,却显得更加沉着,她请雷老大组织乡亲们分批次将军粮和战马运回小丰乡。

    周笛在旁冷眼旁观,终于懂了方才那一丝莫名的熟悉感来自于何——这娄山雨骨子里透出来的狠戾,倒是和摄政王有几分相像。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表面温润的摄政王藏在面具下的狠戾,和娄山雨毫不遮掩的果决,颇有几分相似。

    粮草军马皆被运走,娄山雨骑在马上正要和周笛一行人道别。

    忽然,娄山雨和周笛同时向官道尽头望去。

    但见三匹黑马疾驰而来,快如流星。

    娄山雨还未辨出来者何人,就见周笛面露惊慌之色,口中念道,“是赵王爷,速退!”

    闻此,娄山雨怎能不知,京城中的赵姓高门,除了太后母族还能是谁?她知周笛是周鸷的心腹,而周鸷和赵家本是仇雠,周笛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好在马背上三人皆身着骑射胡袍,黑发高束,背负弓箭,看似是出城游猎。

    为首之人玉面英姿,便是恶名赫赫的赵凤关。

    赵凤关遥遥见到满地狼藉的押运之军,顿时明白了一切。立马从身后箭篓抽出弓箭,在马背上张弓搭箭。

    利箭划破长空,直逼娄山雨面门而来,娄山雨身姿灵巧,侧身闪避,箭镞擦颊而过,留下一道血痕。

    娄山雨心知轻重缓急,她佯装山匪首领,率领周鸷私兵周旋,待到周笛已撤离的毫无踪影后,她立即带兵往小丰乡相反的方向撤离。

    赵凤关胯下马儿跪倒在地,他面色阴沉如水,再次举起弓箭时手臂青筋暴起,一双寒眸死死盯着娄山雨的背影。

    利箭破光阴。

    噗嗤——

    是穿过血肉的声音,箭矢贯穿肩胛。

    娄山雨闷哼一声,呵马飞奔。

    身影渐远。

    两位侍从在赵凤关身旁跪下,赵凤关把弓箭摔在地上,眉头紧锁。

    半晌,他竟然笑了。

    “这山匪……是个女的。”

    多年留恋花丛中的经验让赵凤关更笃定,他舔了一下尖牙,眼中闪出精光,沉声夸赞,“艳绝万分”

    娄山雨咬紧牙关,额头上冷汗顺着下颌滑落。不知奔出多远,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春夜的虫鸣扰人清梦,只是格外温柔,叫人不舍责备。

    浓密的眼睫轻轻颤抖,娄山雨在虫鸣中悠悠转醒。

    她躺在竹床上,肩头的伤隐隐作痛,但已经被妥善包扎。艰难地扭头环视,发现自己并没有在娄家小院,而是在村中戏台旁。

    待看清眼前之人,眼前之景,娄山雨一阵恍惚。

    周鸷!

    村子中的戏台是每年春播秋收之际村民聚集祭祀的场所,祭拜完成后往往请城里的戏班子来唱上几出。

    此刻,乡亲们燃起簇簇篝火,围坐在此,男人们开了一坛坛好酒,女人们聚在一起说笑,孩子们在人群中追逐细细。

    跳动的火光映在每个人的面庞上,染出一抹浓烈的喜悦之色。

    周鸷身着布艺,和乡亲们坐在一处。火光摇曳,周鸷含笑端起一坛好酒,与乡民们对饮。

    他眼皮褶皱较深,笑起来时眼尾下垂,眉峰尾处利落收梢,看似颇为温柔。在乡亲们的起哄声中,他无奈笑着起身,清了清嗓子。

    是《朱砂痣》。

    声音嘹亮,清越动人。

    娄山雨目光闪闪,有些诧异,不由得侧耳倾听。

    正唱到那句“借灯光窥娇娘用目观望”。

    许是娄山雨的眼神太过直白,周鸷若有所感,向娄山雨望来。

    四目相对,娄山雨心弦无端端一颤。

    唱词戛然而止,众人顺着周鸷的目光望去。

    “娄丫头醒了!”雷家嫂子惊喜地喊道。

    娄山雨被塞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她皱着眉头大口咽下。乡人围她身边,七嘴八舌说道,是这位“先生”将她抱回来的,她回来时吓了大家一跳,衣裳被血浸染,脸色苍白,乡里的女人给她包扎好又换了衣裳。而这位先生就是娄山雨口中的“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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