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莫名地更加愉悦起来。就像偶然发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只属于他自己的秘密频道,正在实时播放一场关于那个“冰山”的独家“窘态”直播。
“……在此,我郑重承诺,今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严格遵守校规校纪,努力学习,争做一名合格的中学生!请老师和同学们监督!”
秦旭冉的声音终于带着一个如释重负又意犹未尽的颤音,结束了。
台下响起了并不算热烈、但足够清晰的掌声,夹杂着些许窃笑和议论。
祁越挑了挑眉,将烟灰弹了弹。这就完了?另一个呢?
果然,广播里安静了大概两三秒。这短暂的沉默,甚至比刚才秦旭冉声情并茂的表演更让人期待。
然后,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透过电流,清晰地传了出来。
清冷,平静,语调几乎没有起伏,像一块被强行投入沸水却拒绝融化的冰。
“检讨人:于景。”
只是简单的五个字,报上名字。没有秦旭冉那样冗长的开场白和情感铺垫。
祁越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甚至能想象出于景拿起话筒时,那副公事公办、只想快点结束的冷漠样子。
“对于翻墙旷课的行为,我认识到错误。违反校规,影响恶劣。以后不会再有。”
言简意赅,措辞冷静得像是在做一道证明题的结论。与他身边刚刚结束“个人忏悔秀”的秦旭冉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台球厅里的小弟们都愣住了。
“卧槽?这就完了?”
“这哥们儿……够酷啊?”
“跟旁边那个一比,画风差太多了吧!”
祁越却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显然心情极好。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于景。即使是在这种被迫低头认错的场合,也依旧保持着那份独特的冷硬和……别扭的可爱。
他几乎能“看”到于景在念这几句干巴巴的检讨时,那双清冷的眸子一定是看着远处某个虚无的点,试图屏蔽掉台下所有的目光和身边那个活宝,但紧握着话筒的指节,一定用力到泛白。
“检讨完毕。”
于景的声音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场对他而言无疑是精神折磨的“忏悔”。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这次似乎比刚才给秦旭冉的还要热烈一些,或许是因为于景这反差极大的“酷哥”作风,意外地戳中了一些人的点?
广播里传来了马猴主任接过话筒,进行总结陈词的声音,无非是“希望同学们引以为戒”云云。
但祁越已经没兴趣听了。
他含着笑,将还剩半截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重新拿起了球杆。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于景那透过电流、带着细微杂音、却依旧冷澈平静的声线。
那声音,和他记忆中那个在台球桌旁眼神锐利、出手果断的少年,以及在巷口撞进他怀里时那片刻的惊慌和强装的镇定,奇妙地重叠在一起。
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表面平静,内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张力。
“于景……”
祁越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尝到了一种混合着薄荷清凉与烟草辛辣的独特味道。
他俯身,瞄准那颗之前未击打的花球,眼神锐利如初,但嘴角那抹挥之不去的笑意,却昭示着他此刻截然不同的心境。
手臂稳稳推出。
“砰!”
花球精准利落地撞入底袋。
清脆的撞击声,与远处校园广播里马猴主任絮絮叨叨的尾声,以及隐约传来的、象征着仪式结束的进行曲,交织在一起。
阳光透过台球厅高大的窗户,在绿色的台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祁越的心情,如同这夏日清晨的阳光,明媚而……充满了某种跃跃欲试的期待。
声波的这次意外“邂逅”,让他觉得,这个周一,似乎……还挺不错。
而那个被迫在数千人面前“社死”的冰山学霸,此刻大概正冷着一张脸,试图用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吧?
想到这里,祁越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这场由检讨书引发的“广播剧”,对于景和秦旭冉是公开处刑,但对于远在台球厅的祁越而言,却成了一场意外的、愉悦身心的小插曲,并且,成功地在他心里,又为那个叫于景的少年,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