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风
    台球厅那混杂着烟味和争斗气息的闷热,被七月的烈日和街道上喧嚣的车流声取代。阳光白得晃眼,炙烤着柏油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秦旭冉跟在于景身后,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半是热的,一半是吓的。他哭丧着脸,嘴里就没停过:

    “景哥!爸爸!亲爹!今天真是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我估计得被祁越那伙人扒层皮!”他夸张地比划着,“你刚才看见没?那黄毛的手腕,你‘咔嚓’一下!我的天!还有你那台球!差点就赢了!你什么时候偷偷练的这手?也太深藏不露了吧!”

    于景没理他,步履不停,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被他随手抹去。校服衬衫的领口被他嫌热扯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段线条清晰的锁骨,平日里那份刻板的规整,此刻多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随性和不羁。

    “景哥,你是我唯一的哥!回去我请你喝一个月的奶茶!不!一学期!”秦旭冉还在喋喋不休,试图用糖衣炮弹弥补自己的“罪过”,顺便压压惊。“你说祁越最后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他会不会以后找我们麻烦?他可是‘活阎王’啊……”

    “闭嘴。”于景终于受不了这噪音污染,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运动后的微喘,更添了几分不耐。

    秦旭冉立刻噤声,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但那双眼睛还是滴溜溜地转,写满了后怕和好奇。他知道,于景虽然表面冷得能冻死人,但对认可的朋友,底线其实很低。比如现在,虽然语气不好,但也没真把他怎么样。

    两人穿过几条老街,抄近路往学校后墙走去。周围的景物逐渐熟悉起来,叫卖声、自行车铃声、老旧空调外机的嗡鸣,构成了烟火气十足的市井背景音。

    于景的心情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被祁越握紧时的灼热触感,还有后腰那一按……他烦躁地蹙了蹙眉,将那点不自在强行压下。那个三七分家伙,像一团不合时宜的野火,蛮横地闯进他按部就班的世界,留下了一片狼藉的燥热。

    快到学校后墙那处熟悉的“突破口”时,一阵熟悉的、略显聒噪的音乐声隐隐传来。

    是大课间。

    南江一中有个雷打不动的传统,每天上午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校园广播站会播放十五分钟的音乐,美其名曰“放松身心,陶冶情操”。此刻,回荡在校园上空的,是一首旋律轻快、带着夏日慵懒气息的歌曲——《夏天的风》。

    女歌手温柔的声音唱着:

    “七月的风懒懒的,连云都变热热的……”

    于景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久后天闷闷的,一阵云后雨下过,woo… yeah…”

    歌词描绘的场景,与此刻他身处的闷热午后奇妙地重合。他甚至可以想象出教室里,同学们或许正靠在窗边,享受着这短暂的放风时光,而他和秦旭冉,却像两个逃兵,正试图翻越围墙,溜回那个他们刚刚逃离的地方。

    秦旭冉也听到了音乐,眼睛一亮,刚想说什么,却被于景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两人来到那处矮墙下。这里相对偏僻,墙头上爬满了茂密的爬山虎,是个绝佳的“作案地点”。于景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

    “快点。”他低声对秦旭冉说,自己率先助跑,动作干净利落,单手一撑,长腿一跨,便轻盈地坐上了墙头。校服裤腿因为他的动作向上缩了一截,露出白皙精瘦的脚踝。

    他习惯性地先看向校外,确保没有引起注意,然后才准备转身跳进校内。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歌声恰好飘到了那句:

    “索性闭上了双眼,让想象任意改变……”

    于景的动作僵住了。

    墙内,一棵大樟树的浓密树荫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那人身材微胖,穿着熟悉的灰色polo衫,地中海发型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脸上挂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小眼睛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不是教导主任“马猴”又是谁?

    马猴,本名马侯,因其精明的作风和抓违纪时神出鬼没的本事而得名。此刻,他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骑在墙头上的于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心底发毛。

    “哟,”马主任开口了,声音拖着长调,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这不是我们年级第一的于景同学吗?怎么,物理题集太枯燥,想换个地方思考人生?还是觉得学校的围墙,比大门更有挑战性?”

    于景:“……”

    他感觉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那句“索性闭上了双眼”还在耳边回荡,他现在……确实挺想闭眼的。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让想象任意改变,把眼前这张“笑眯眯”的脸变成一团空气。

    秦旭冉在墙外,听到马猴的声音,吓得腿一软,差点没当场跪下去,心里哀嚎一声:“完了!”

    于景骑在墙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身上,将他此刻的窘迫照得无所遁形。他甚至可以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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