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黑沉沉的眼珠里空茫茫一片,映不出半点情绪。
“爹说菰湖兰氏家传秋水剑诀,练到深处性子便会如秋水般温润澄澈。”江玉衡叼着根草叶,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石子,“怎的那丫头像个玉雕的傀儡?看着就让人来气!”
他吐掉草叶,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光。
“好歹算我半个徒弟,闲着也是闲着,去瞧瞧那臭丫头练得如何了。”
他熟门熟路地摸向菰湖兰氏的演武场。
远远便瞧见那个素白身影正在重复“回风拂柳”这一式。铁剑在她手中划出标准弧线,分毫不差,却死气沉沉。
江玉衡正觉无趣,却瞥见几个旁支子弟交换着眼神,悄悄尾随练剑结束、径直走向僻静回廊的兰桑仪。
他眉峰一挑,恶劣的好奇心起,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回廊檐下,一盆装满腥臭湖泥的木桶摇摇欲坠。那几个少年躲在拐角,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恶作剧与期待。
江玉衡靠在假山后,琉璃色的眸子眯了眯。他看见兰桑仪准时走来,然后在木桶即将坠下的轨迹前停住,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那盆污秽。没有惊慌,没有闪避,甚至……像是在等待?
她在干什么?吓傻了吗?
她“看”到了绳索的张力改变,计算了木桶下落的轨迹和污物飞溅的范围。
她可以轻易避开。但她没有。她只是停下,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那盆污秽当头落下。
她在计算,这些人在达成“恶作剧成功”这一目标后,会产生何种情绪反应和数据变化。她将自己置于观测点。
然而,预想中的狼狈与嘲笑并未完全降临。
“哗啦——!”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抢先响起!
不是木桶坠地的声音,而是来自侧方假山后的一枚石子,精准无比地击断了系着木桶的绳子。
木桶歪斜着砸在栏杆上,污泥大半泼洒在廊柱,只有少许溅到了兰桑仪的裙摆。
那几个设陷阱的少年吓了一跳。
“谁?!”
假山后,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带着毫不掩饰嘲弄的轻笑。
穿着朱红色锦袍的少年慢悠悠地转了出来。他嘴角噙着惯有的恶劣弧度,眉眼秾丽得近乎张扬。
是风陵江氏那位来做客的大公子,江玉衡
“啧,兰家的家训,就是躲在暗处玩泥巴?”他声音清亮,话语却像淬了毒的小刀子,“还是说,你们兰氏的剑,只配用来搅和这些臭泥?”
那几个旁支子弟瞬间面红耳赤,又惧于他风陵江家三代单传的身份和那股子混不吝的气势,敢怒不敢言。
江玉衡没理会他们,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兰桑仪身上,从上到下打量着她裙摆上那几点污渍,以及她那张毫无波澜、甚至没有一丝获救后庆幸或羞恼的脸。
“喂,”他挑眉,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挑衅,“你是个木头吗?差点被砸都不知道躲?”
兰桑仪终于将视线从计算中收回,聚焦到他身上。
数据流开始急速刷新:
【对象:江玉衡。行为:暴力介入,破坏观测实验。动机推测:非利他,倾向“乐趣获取”或“权威彰显”。】
【能量模式:高活跃度,强干扰性,不稳定。类比:故障的高能反应堆。】
【情绪噪声:恶劣,嘲弄,傲慢。噪声等级:极高,但……极具穿透力。】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忽视她,或仅仅背后议论。他主动打破了她的观测实验,并以一种极其尖锐、吵闹的方式,强行将他的“存在”塞进了她的感知范围。
江玉衡见她依旧不说话,只是用那双空寂的黑眸盯着自己,心头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他最讨厌这种死气沉沉的东西,和风陵城旁的鬼渊一样讨厌!
“原来不只是木头,还是个哑巴。”他嗤笑一声,故意用脚尖踢了踢地上残留的污泥,几滴污点溅到了兰桑仪干净的鞋面上。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带着侮辱性质的挑衅。
兰桑仪低下头,看着鞋面上的污迹。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第一次有了细微的变化。那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近乎专注的、被点燃的兴趣。
她向前走了一步,逼近江玉衡。
江玉衡没想到她敢靠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随即为自己的反应感到恼怒,强自站定,恶狠狠地瞪着她:“你想干嘛?”
兰桑仪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完全无视他可能有的反应,用指尖,极其迅速地触碰了一下他刚才踢过污泥的鞋尖边缘。
那里沾染了更深的污渍。
江玉衡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