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姻缘伞(七)
她也不认识你,你们的相遇真的可以算得上是乌龙啊。”姜熹和掰着手指,又道:“姐姐那时一心想逃婚,却在观音庙里遇到了自己的未婚夫,后来她又一心想要找到自己的未婚夫,却不知道你竟然就在她身边。殷咸集,你要是早说你是荣王,你们就不必绕那么大弯子了啊!”

    “天上若有神明,那可真就是耍人玩了。”

    殷咸集拉着张驴脸,有声没声道:“我刚才的话白说了,你个没脑子的,半句也没听进去。”

    姜熹和的脑回路实在是出奇,刚才说到初遇乌龙之事,这会她又敲起算盘了。她起身,两手撑着石桌,俯身盯着殷咸集,问道:“王上,你说救命之恩值多少钱呀?我是不是要变成王都首富啦!”

    她这么一盯,倒是把殷咸集给盯懵了。

    见殷咸集的双眼扑棱蛾子似的眨个不停,姜熹和问道:“你慌什么?我又没说要把你的家底吃干净,小气鬼。”

    “风里有虫。”殷咸集揉了揉眼睛,“眼睛进虫了。”

    殷咸集把眼睛揉的微微泛红,看着像是要哭了。虽然他那双眼睛看着讨人怜爱,可他说的话却是贱兮兮的。他突然来了句:“你嫁给我,本王便捧座金山给你,如何?”

    “少来,我已经吃饱了,不需要大饼了。”

    姜熹和完全没当回事,只当他是在说笑,又道:“我不稀罕你的金山。我不管你是荣王殿下还是王上,我不许你随便再对别的女孩子说这般话了,我不许你让姐姐伤心。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你日日都能见到姐姐,可我已经好久没见到她了。”

    殷咸集问她:“我说过的话,在你心里,就只是玩笑话吗?”

    这话倒是给姜熹和问住了。

    有些话无关真假,就像有些故事在最初已经画下了最后一笔,真真假假不重要,重要的是结局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他们了。

    姜熹和不会明知不可为而强求,她向来随心,也向来佛性,不争不抢,随遇而安。

    然而,此时此刻,姜熹和的心中也生出了一个疑惑:如果结局注定不得善终,如果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原地,那么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到底算什么呢?

    这时,殷咸集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从头到尾都只能算是阴谋的一场婚姻,值得一个人放弃一切去坚守吗?”

    这个问题虽然是在问她,却也是在自问。姜熹和无法替他回答。

    如果她只认识殷咸集,她可能会告诉他,每个人都应该有追求爱情的自由啦,你要大胆一点去追求所爱啦,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啦……但她不能说,因为她还认识了陶萦娇,如果殷咸集放弃了陶萦娇,那么一个嫁给了乱臣贼子的公主,该如何活下去呢?

    作为一个局外人,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给出答案。

    姜熹和不说话,殷咸集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知道你不稀罕,董大小姐。你回去好好地翻翻董府,估计能翻出好几座金山。你爹可是富可敌国呢,我这破旧的坎舛宫算什么。大小姐就别来扣我这点钱了,我睡觉那屋子,晚上还漏雨呢!”

    姜熹和托着腮,叹气道:“嗐,我是被董明锐捡回去的,说不定那天我就被逐出家门了。”

    出门前,府上的婢女明珠要给姜熹和梳个仙女髻,可姜熹和嫌麻烦,就让明珠梳个简单的,明珠便给她梳了个垂髻。明珠将她的头发在脑后竖起,又特意在脸颊两侧流出了自然下垂的鬓发,还给她别上了毛茸茸的发夹。

    姜熹和托腮趴在石桌上的时候,像极了一只犯愁的垂耳兔,虽然脾气有点怪,但着实是可爱。

    殷咸集忍不住想逗她,笑道:“那你就好好考虑一下我说过的话啦。”

    “你又来?”垂耳兔炸毛了,气鼓鼓地说:“我就是嫁给一头猪,都不会嫁给你的。嗯,当然,我肯定也不会嫁给一头猪的。”

    殷咸集嘲讽道:“你就是一头笨猪,不然怎么会连刺客被人养在自己身边都不知道?”

    姜熹和知道他在说檀奴,却还在嘴硬:“檀奴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他一定是鬼迷心窍了!”

    殷咸集反问道:“那你告诉我,谁是鬼?”

    姜熹和哑口无言,揪着毛领皱眉头。

    “走罢,去大牢。”殷咸集把提前叫宫女准备的白狐毛宽氅披在了姜熹和身后,“本王亲自带你去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