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的人,不是观音殿中沾满金箔的泥像,所以他才能看见众生的疾苦,他的眼睛才能容得下每一个人的苦楚,所以他才会落泪。
不是神佛有眼无珠,而是世间本就没有神佛,能看见人的,只有人。
姜熹和知道少年看见了,也听见了,只是无能为力。她突然有些痛恨让少年在观音诞这日扮作观音、在云霓大街游街的人。为什么所有的痛苦都要他一个人承担?!
有些人本该做这位少年正在做的事,而他们却躲在阴暗处,做了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未等姜熹和的视线从少年的背影上挪开,一道鲜血便率先涌入了她的眼睛。
混乱中,她看见檀奴刺破了侍卫的喉咙,跃上马车,径直向那位少年刺去。
她拼了命地向前扑去,大喊着檀奴的名字,而檀奴仍是红着眼,拼了命地用那把匕首刺向马车上的人。
“噗呲——!”
一道鲜血甩在了白纱帷帐上,紧接着一个又一个人地人倒在了马车上。四周的百姓仓皇逃窜,姜熹和的腹部被人用手肘捣了一下,她疼的弯下腰,蹲在地上,眼泪直流。
有人伸手握住了胳膊,冲她喊道:“熹和!姜熹和!你还能站起来吗?”
姜熹和摇了摇头,心里想着檀奴,便回握住那人的手腕,忍痛道:“拦住檀奴!别让他杀人!快去啊!”
她想不明白一个十二岁的小屁孩为什么会突然持刀伤人,更想不明白他为何要杀了那位扮作观音的少年。
然而,她还没想清楚,就已经疼晕了过去。失去意识之前,她感觉好像有人把她抱了起来,自己好像飘在空中,而那个抱着她的人,一直在唤她的名字。
只是唤她的名字,旁的什么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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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熹和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屋子,盖着蚕丝被躺在床上。董明锐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还命人给她熬了些醒神的汤药。
见她醒来,董明锐关切地问她:“闺女,你怎么样了?”
姜熹和仍是有些头晕。她受了惊吓,慌乱中又被人踩了几脚,捣了几拳,现在躺在床榻上,仍是腰酸胳膊疼腿也痛,浑身难受。出于要面子,她还是说了句没事。
缓了一会后,姜熹和想起檀奴,问道:“檀奴他怎么样了?为什么他会突然变成那样?您告诉我,他还活着吗?”
董明锐叹了一口气,摇头叹气道:“檀奴那孩子被我惯坏了,做事情不懂轻重,太容易冲动行事了。闺女,想必你应该知道,他是我捡来的孩子。他此番如此冲动,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哪。”
姜熹和没有头绪地问道:“他本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在府上住了吗?哪来的这么大的仇这么大的恨?”
董明锐道:“他是干越旧氏族——干越王氏的遗孤。他的族人遭到奸人陷害,尽数殒命,当年逃过一劫的,这些年也被人杀害了。这些事我从未在檀奴面前提起过,可他那时候就已经记事了,血海深仇,他怎么能忘记呢?”
姜熹和道:“檀奴竟是如此苦命的一个小孩。那檀奴刺杀那位活菩萨,是因为他害死了檀奴的族人?”
“这件事不能草率地下结论。我不知道檀奴打听到了什么样的消息,才对那个人出此杀手,只是,既然檀奴如此决绝,想必那人应该与王氏灭族一事逃不了干系。”董明锐将醒神的汤药端给姜熹和,安慰道:“檀奴没死,只是被王上押入大牢待审,我会想办法留住他的命,你莫要为此伤身了。好好休息,养好身子。”
姜熹和道:“是我和檀奴一起去的茶馆,当时我也没能拦住他,我也有责任。那位扮作观音的少年呢,爹,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董明锐道:“观音诞庆典之后,他应该是去了苍凉山。怎么,你要去找他?”
姜熹和问道:“我可以去找他吗?”
“当然。爹可没说要把你关起来,等你病好了才放你出去。”董明锐拿起枕头旁的御守,放在姜熹和手里,又道:“带着平安福,遇事不可像檀奴那般冲动行事,多加小心。你若是见到了那人,可同他说说檀奴的事,若他肯宽恕檀奴,檀奴身上的罪便也能轻一些了。”
姜熹和捏着平安福,心还是一上一下的,“爹,您认识那位少年吗?他到底是什么人?”
董明锐捻须一笑道:“爹说再多也无用,与人相识,要用你自己用眼睛去看,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旁人说的都不做数的。别多想啦,等你去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