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哭喊声震天,比雷声还要刺耳。姜熹和回头一看,方才明白这送亲大队不是在追她,而是遇上了劫匪,正在马不停蹄地逃命。
送亲的大多是力夫,虽然各个膘肥体壮,但是没有山匪身手敏捷。只见那喜轿被贼人掀翻在地,眼看着就要一刀捅进去,姜熹和眼见着要出了人命,大喊一声:“快保护新娘子呀!”
喊完她立刻后悔了,于是她调头就往回跑,冒着大雨跑回了村落,慌乱中躲进了一户人家的后院,蹲在了一块半人高的木板子后面,抱着脑袋不敢抬头。
姜熹和淋得像个落汤鸡,浑身湿漉漉的。她缩成一团,哆哆嗦嗦地搓着手,本以为至少今夜能在这里安稳地度过了,却没想到那送亲大队竟然也来到了这处后院。
山匪多为钱财,不要人命。送亲的那伙人丢弃了新娘子的嫁妆,只把喜轿救下来了。
大雨越下越大,送亲的力夫们躲到屋檐下躲雨,而那喜轿却在后院的中央淋着雨,雨水把喜轿上的金粉冲刷得干干干净净,把红布冲成了深褐色,相当诡异,不知道的还以为喜轿里边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姜熹和躲在木板后小心翼翼地盯着外面,一动不敢动。
这夜过得相当慢。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那群劫了财地山匪竟然又来劫人了!姜熹和困得要命,冷得要命,却不得不精神紧绷地盯着那群人,生怕有刀突然刺向自己,要了她的小命。
突然,姜熹和听见喜轿里的新娘子撕心裂肺地大喊了一声。
姜熹和突然替喜轿中的新娘觉得很可悲,大难临头之际,她被困在喜轿中,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等死,她本该是风光无限的新娘呀。
姜熹和想要救她,因为她知道喜轿中的女孩,此刻该有多么绝望。
见送亲的力夫与那些贼寇厮杀,姜熹和不管不顾地冲到喜轿前,捡起地上的长刀,拼了命地砍喜轿上的锁。
那锁是合金的,姜熹和怎么可能砍的动。她砍不动锁,便用长刀割开了金锁后面那一面血红色的车帘。掀开车帘后,她看见了一张哭到扭曲可怖的脸。
阴暗无光的喜轿中,那张脸白如傅粉,没有一点血色,极其明艳的五官上涂了一层大红色的胭脂,黄金头饰的阴影落在她的脸上,遮住了唯一有光亮的眼睛。从远处看,喜轿里坐着的不是将要大婚的新娘,而是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冤鬼。
姜熹和虽然害怕,却毫不犹豫地向她伸出了手。
一道闪电在背后炸开,电光中,那张脸万般绝望的注视着姜熹和,脸上的泪水融化在了腮上的胭脂里,像两道血水,从脸侧滑落,滴在了婚服上。
新娘一再退缩,于是姜熹和又向前迈了一步,主动地抓住了她的手。
姜熹和急切地道:“跟我走,留在这里你会死的!抓紧我,不要松手。”
新娘抓起喜轿中的包袱,爬出喜轿,跟着姜熹和跑到了大雨中。
一旁交战的小厮见新娘子跑出来了,大惊失色,宁可挨刀子也要跑到新娘身边,推开姜熹和,敞开双臂护着新娘子,大喊了句:“你怎敢把公主放出来!”
一道电光闪过,刹那间,新娘冲小厮使了个眼色,那眼神分明犀利,完全没了刚才的恐惧和绝望。小厮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捂着嘴,小声道了句:“你休要靠近我家小姐,我家小姐还没见到那新郎官,是万万不能出了轿子的。”
姜熹和把“公主”二字听得清清楚楚,却依然没有松开新娘子的手。她道:“刚才轿子翻了你们不救,刺客要杀她你们不救,现在我把她救出来了,你们却要把她关回去,这是什么道理?要见新郎官,也得有命才能见啊。我偏要带她走,让开!”
小厮急得直跺脚,叽叽喳喳地大叫道:“你明知她是新娘子,却要把她带出来。她就算是死在里边,也比出来毁了贞洁要好。小姐,您快回去,您可清楚地知道了您要嫁的人是谁?!他们都看见您的脸了,您不能再留在外面了!”
说来也奇怪,姜熹和站到新娘子身边,那些贼寇反而不靠近她,也不伤她了。
“既然已经出来了,为何还要回去?!”姜熹和转过头,问新娘子:“姐姐,你是要跟我走,还是要回去?”
“命都要没了,还要那贞洁有何用!”新娘子扔了头上的红盖头,着急忙慌地拆掉金钗,握紧了姜熹和的手,言道:“我跟你走!”
她回头,对身后的小厮道了句:“八六子,若是有人来寻我,你就跟他说我跳崖死了,不要再找了。”
姜熹和拉着新娘子的手在雨夜中狂奔,一路上,她们跌倒了就爬起来,摔到泥坑里就滚出来,她们不害怕黑暗,也不嫌泥水弄脏了衣裳,只是一直跑,一直跑,从天黑跑到了天亮。
太阳露出头的时候,姜熹和回过头,看着新娘。
昨夜的大雨把她脸上的白粉和胭脂冲的干干净净,那张毫无血色的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