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番两次要面对自己的死亡,江序白自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尽管嘴上总说着要躺平大不了一死,可没有人知道他有多想活着。
上一世为了活着拼尽了一切,这一世想活着也得拼尽一切。
灵府重建的喜悦过后,江序白忽然意识到,无论自己怎么改变,结果竟然都是殊途同归。
兜兜转转,系统还是会从他这里拿走他的一切。
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劝说:放弃吧,不管怎么做都无用功,不如放纵自己,沉沦于眼前的黑暗之中,让黑暗吞噬不公的一切。
宿溪亭察觉到了怀中人的不对劲,皱紧眉头,轻声问:“到底怎么了?”
江序白下巴抵在宿溪亭的肩膀上,懒洋洋地,眼里的光却缓缓暗淡下去,低迷情绪难得外露,深藏在心里的真心话以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出来:“没什么,只是忽然有点不想干了。”
这破书,谁爱穿谁穿吧。
宿溪亭神色凛然,隐隐觉得他话里有话,可他并不清楚这其中代表着什么,只是这番自暴自弃遭受打击的样子实在不像是江序白的作风。
他的小郎君,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从来不会轻言放弃,哪怕遍体鳞伤,也要往里闯一闯。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宿溪亭目眸光黑沉,还未等他理清思绪。
又听江序白说道:“我累了,能不能休息一下?”
宿溪亭心头一震,一股巨大的恐慌无声袭来。
他松开江序白,两只手抓住他的肩膀和他对视。
青年脸色苍白,眼神充满倦意,不悲不喜,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没了往日的熠熠神采。
江序白没得到回答,自顾自眨了眨眼,竟是要闭上。
宿溪亭呼吸一窒,手上用了些力,一手捏住江序白的下巴,强迫他保持清醒:“序白,小郎君,先别睡,听我说,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我已经通知了醒灵仙君,等他来看过之后再睡好不好?”
男人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落在江序白耳朵里像是隔着晃荡的水墙,听得不真切,他的眼皮很重,困意逐渐占据了大脑,意识仿佛在下沉,坠入未知的深渊之海。
“序白!”
“江序白!”
唇上传来刺痛唤起了几分清醒,随后江序白的身体猛然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分离出去,然后沉重的身体变轻了很多,意识在上潜,原本漆黑一片的天幕出现了一个光点,越来越亮……
一阵耀眼的白光闪过,恢复视野的第一眼,江序白看见了宿溪亭泛红的双眼。
“终于醒了。”旁边有人松了一口气。
“你……”江序白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得厉害。
“没事了,好好睡一觉吧。”宿溪亭的声音仿佛带着安抚的魔力。
江序白眼皮微颤,闭着眼睛再次睡着了。
宿溪亭替他盖好被子,盯着那张虚弱的脸看了一会,才关上门出去。
醒灵仙君背手站在门外,拧着眉头质问宿溪亭:“你是怎么回事?他身上魔气那么重,你为什么没有发现?要是我再晚来一步,他真的就要走火入魔了!”
“以你的修为,不可能没有看出来,你到底在干什么?”
“本来身体就不好,还差点入魔,你是嫌他活得太舒服是不是?”
面对醒灵仙君接二连三的责问。
宿溪亭沉默不语,良久之后,才艰难开口:“是我疏忽了,这次多谢仙君及时赶到救了他。”
“日后如果有任何需求,宿家定当竭尽全力。
醒灵仙君翻了个白眼:“好像谁馋你宿家那点破烂似的,我那是救我幻月宗的小徒弟,跟宿家有个屁的关系,别乱攀关系。”
“仙君说得是。”
居然就这么认下了,没意思。
“哼。”
“算了,你照顾好他,我去后山一趟,有脏东西进来了。”醒灵仙君一改臭脸,眼底闪过一抹冰冷,正色道:“敢碰我幻月宗的人,老子灭了他。”
回到房里,宿溪亭坐在床边,眼底凝聚着翻涌的杀意,手轻轻抚上青年的脸颊,床上的青年呼吸清浅,一无所觉。
只差一点,眼前的人就消失了。
为什么会没有察觉到魔气呢?因为他自己就是魔。
本是同源之物,又何来类别之分?
宿溪亭看向萦绕在掌心的黑色魔气,低笑一声。
伪装人太久,差点忘了,诞生于阴暗,暴虐,冷血无情的魔,是会伤到他的。
就在这时,手背被很轻地蹭了一下,温软的触感如同一片云,宿溪亭愣了一瞬,不可置信地看去。
漂亮的青年脸颊紧紧贴着他的手指,睡得安心。